她洗澡很快,十分钟就出来了。
进卧室的时候面颊微红,身上还散发着潮热的水汽,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
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V领针织衫,万里的衣服对她来说显然有些大,她单手用毛巾擦着头发,袖口从手腕一路滑落到胳膊肘。
另一只手提着裤腰,踢了拖鞋就准备往床上爬。
万里握住她的一只脚踝,往后扯了扯,仝姝有些不情愿。
“我累了,不想吹头发。”
男人索性站起来,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一用力,将她揽到自己怀里,打开吹风机。
吹风机的声音柔和安静,她坐在他怀里,微弓着腰,懒懒地靠着他,头偏向他怀里,不一会儿,均匀绵长的鼻息落在他的颈侧。
过了一会儿,万里关上吹风机,掀开被子一侧,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再掖好被子的边缘。
刚起身准备去洗漱,身后传来一股力,低头看了一眼,是衣角被她扯住。
她的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看起来已经困极了。
“外面还下雨吗?”
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就是院子。
万里望向窗外,月光澄澈,院墙投下清晰的黑影,一只麻雀恰巧落在窗台,蹦跳了几步,接着又没了影。
“嗯,还在下。”他说。
她的手臂一下子垂下来,耷拉在被子外面,像是松了口气。
“那留下来吧。”
他把她的胳膊重新放回被窝,俯身亲亲她的额头,说好。
他本来也没打算走。
万里回来的时候,轻手轻脚,生怕惊醒了她。
月往东移,温凉皎白的光从她的额角流到唇边,紧绷了一天的眉头似远山长舒,薄唇微微张着,完全松弛的情态,看上去终于不是拒绝世界的样子。
最起码不再拒绝他。
赤身裸体的性只是一种倾倒爱欲的姿势,她在他面前流眼泪的那个瞬间,他才感觉自己真正的被接纳进她的世界。
万里其实也有些累了,昨天工作刚结束就接到了刘医生的电话,仝海波的病情用了浙大那边给的新方案后一直比较稳定,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两天内会突然恶化。他买了最早的航班立刻从美国飞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缓缓撩开被子,躺进去的同时,她翻了个身。
万里以为是自己把她吵醒了,瞬间屏住了呼吸,只僵硬地平躺着,不敢再动作。
没想到仝姝却动了动,凑到他旁边。
“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大,还有些含混。
这声谢谢来得有些突然,万里便也转过身面向她,额头轻轻相抵,低声问道,“谢我什么?”
她没睁眼,却准确无误的吻上了他的唇,声音很轻,轻到让人几乎听不见。
“很多很多。”
“我都知道的。”
第54章
仝姝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的时候万里还在睡。
万里被她挤到了床的边缘,双手交叉放在被子外面,躺的笔直,听不到呼吸声。
仝姝拿起窗台上的手机,动作很轻地从床尾绕过他,穿好拖鞋出去。
她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却没发现爷爷在哪。
估计是出门下棋去了。
今天天气好,正午头,太阳也大。
洗漱完,她从客厅拎了个马扎坐到院子门口,点上根烟。
白烟升起,黄叶落下。
烟雾和太阳强光的交界处被晕染成梦幻的彩虹色,但这不是梦,因为梦里不会有张志强。
“嫚儿,这都是你爸爸的东西,刚从医院拿回来。”
张志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某家旅行社发的红色行李包。
仝姝把烟摁在地上掐灭,站起来接过,放在脚边。
“辛苦了强叔。”
仝姝递给他一根烟,张志强也没客气,只是背过身去,说什么也不让仝姝给他点火。
刚抽了两口,张志强忽然摸摸胸前的口袋,两指掏出来一盒已经有些变形的中华,放手里掂量了一下。
“这还是你爸爸过年给的呢,每年过年都给我们一人发一条。”
仝姝只点点头,没说什么。
仝海波对兄弟和外人向来大方,以前他大手一挥,往外一借就是几万,从来也没见过回头钱。
仝姝往后站上了一级台阶,倚着门框,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张志强说仝姝年纪也不小了,该寻思着找对象了,又问仝姝有没有对象。
仝姝吐了口烟,“没有,还不打算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八卦在村子里传的传播速度甚至超过光速,继而不可避免地出现形变。她不想自己的私事像嚼不烂的肉屑一样从别人嘴里吐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仝姝送走了张志强,回房间的时候万里已经醒了。
他只穿了裤子,正坐在床边,一只脚踩在地上。假肢斜靠着椅子,身后的窗子被拉开了一半。
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仝姝心下了然,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都听见了?”
“嗯。”
仝姝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腰,
“你不知道村里的人传闲话能有多离谱。不仅能黑白颠倒,还能无中生有。”
万里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听仝姝这么说脸色已经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