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站楼玻璃窗外,雷电交加,天昏地暗。
天文台报道,三号风球突然转挂九号,航班大面积取消或延误,机场铁路线及巴士服务暂停,滞留的旅客塞满了候机大厅。
抱怨不满的声音将仝姝团团围住,此起彼伏,一刻钟也不消停。
“哎。”
仝姝默默叹了口气,戴上耳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给手机充电。
看来今晚是铁定走不了了。
不知怎么的,她又一次想起来那个信封。
从包里拿出来,摸着是一个卡片形状的物体,她其实猜到几分,但有些不敢相信。
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撕开了一道口子。
果然,是一张银行卡。
正是那晚他塞到她手里的那张。
说来也巧,那晚她坐地铁回酒店的路上,打开小红书,第一条推送就是这张银行卡的卡面。
黑卡,言情小说里的常客,原来就长这样。
万里的卡还是美国发行,无限额度。
手指摸到异物,将卡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字条。
字迹清隽有力:【你有用和不用它的自由】
万里原本只是交给了司机一张卡,想了想,还是加上了这么一句。
他想让她知道,这不是他用金子镶嵌的锁链,而是他给远在一万公里爱人的退路和安全感。
往后一段时间没有人在她身边,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他不放心。
思来想去,钱最俗气,却也最好用。
仝姝震惊之余又有些感动,鼻腔莫名涌上一股酸意。
她把银行卡放进钱包里,小心收好。
下次见面再给他吧。她心想。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对了,是十月底。
还有半年,好久。
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她趴在长桌上,打开手机相册,一张张翻看着在深圳拍的照片。
几乎全都是他的背影。
帮她排队取奶茶的背影,在华强北帮她检查古董相机时的背影,从地铁出站时倚在扶梯上的背影,路过大学校园时披着绿荫的背影。
那天下午,操场上,还没下体育课的学生正在练习三步上篮;四五个人弯腰扫码,骑着共享单车结伴出行;学生情侣刚刚约会回来,拎着水果和烤肠互相挽着走进校门。
他的脚步慢到停下来,静静地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金子一把洒在地上,随着枝叶的摇摆轻轻晃动。仔细听,还能听见香樟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六月的风吹了十年,终于吹到了他们身上。
他回头去牵她的手。
仝姝看见了他低头时微红的眼眶,没再躲开。
她退出相册,鬼使神差地给万里打了个电话。响铃很久,在她开始纠结要不要挂掉的时候,对面终于接起。
“喂。” 他的声音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仝姝一时脑热就拨了过去,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只干干地打了个招呼,“哈喽,是我。”
接着,就听见那边传来猛烈的撞击声,不知道什么东西哗啦啦破碎了,清脆又刺耳。
“嗯,我知道。”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听上去微有些喘。
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忽然又响起物体碰撞碎裂的巨大声响,夹杂着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呜咽声。
仝姝这下也不知道该不该挂这个电话,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在忙?”
万里手里攥着一摞万钧找人交给他的照片,皮鞋踩在Omar锁骨上,猛地用力一压。
“在训狗。”
Omar的衬衣已经凌乱不堪,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额角渗血,瘫坐在墙边。他的嘴被胶带封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白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一会儿我去机场接你,这还有点事儿,先挂了。”
仝姝让他别来,台风危险。
男人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万里把手机扔到一旁废弃的沙发上,叫过来两个人,冷声吩咐道。
“等他醒了,跟他说,让他去跟仝姝道歉。”
“他做的这些烂事,一条不落,必须每一条都给我说得明明白白,录音后发给我。”
“联系一下何律师,跟他说这三个月不用再接别的案子了。”
这两人在万家待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位少爷发这么大的脾气。
说罢,长腿迈过昏死在地上的男人,刚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住。
“算了。”
“就让他道歉,然后在她面前消失,别的不必再说。”
这是一栋老写字楼,下楼的电梯里灯光昏黄,他展开已经皱成一团的照片,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些全是他和仝姝谈恋爱期间在不同地点,不同国家拍摄的和不同女人的亲密照,有的已经上传到了网上,有的还没来得及传。
他自己没露脸,女性的脸倒是无一例外,都露得清清楚楚。
时间最近的一张,是熟悉的背影,穿着黑裙子被他光着下半身压在窗前。
机场广播响起了第三次延误通知,仝姝趴在桌子上,看了会儿之前下载到手机里的论文,有点瞌睡,但是机场的冷气太足,眯了几分钟就被冻醒。
肖瑶忽然给她发来消息。
【姝姝,这个是你吗!!】
跟着一张截屏,接着又甩过来一个抖音视频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