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意接过水,视线又撞上了桌子上那一大束粉色的玫瑰。
自己的心意已经无处可躲。
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谁在爱情里不是赌徒。她一上牌桌,就慌张着把底牌扔了出来。
鼻息颤抖地流过她的鼻腔,万里抬头,她下意识地偏过眼神,视线盯着鞋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万里虽然猜到了,却也不免怔了一瞬。
“谢谢。” 他认真地看向谢婉意,没有半分戏谑的神色,缓慢地说道,“但是婉意,你知道我的态度。”
巧克力色的长发像是柔顺的绸缎,遮住偏过去的半张脸,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奶茶色的镜面唇釉缺失一个角。
一颗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高高提起再忽然松开,她终于喘上一口气,紧接着便是一阵猛烈无比的钝痛。
眼前一阵眩晕,良久,终于有力气开口。
“只能是她吗?”
“是。”
“当年上高中,你是不是就已经......?”
“嗯。”
“你从来没有忘记她。”
"是。"
“回国,也是为了她。”
“是。”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一定是她。”
“没有为什么。”万里说得诚实。
他甚至无法给别人一个具体的,有信服力的答案。
“可是她有男朋友啊!万一人家已经准备结婚了呢?你就要等她一辈子?拒绝其他人进入你的世界是吗?”
男人笃定坚硬的回答就像石头,一点点击碎了谢婉意故作镇静的伪装,情绪开始失控。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又能以什么身份等她啊。上次一起吃饭你还没发现吗,人家根本就不稀罕你!”
男人的一句话,打火石似的瞬间点燃她心底的妒火,说出口的话也冷嘲热讽,听着极其刺耳。
万里目光幽微,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缓缓起身。右腿的残肢痛得厉害,他没出声,只是咬紧了后牙,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重心换到左腿。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并不绵软,句句锋利。
“当年不告而别,本来就是我做错了。她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认了,她不欠我什么。”
万里平日里看着温润,但绝对不是没脾气的人。
“你非得问个关系,那我告诉你,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陌生人。只是我想陪她多走一段路,哪怕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仅此而已。”
他的脸色隐约有些苍白,可是骨子里的骄矜不允许他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狼狈。
只淡声道,“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让舒昂送你回去吧。”
话音刚落,谢婉意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男人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却也不再说一句话。
男人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距离,身子微微弓着,双手插进牛仔裤兜。
她看向他,他也定定地回望着她的眼睛,良久,语气终究是软了一些。
“上次,是我话说重了。那封信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也应该自己去处理。”
“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很感激你和舒昂,还有宇安他们,你们像是我在波士顿的亲人......”
好听的声音落在空气里。
话说得很明白,谢婉意不是傻子。
是朋友,是亲人,唯独不可能是恋人。
“你知道吗.....万里” 谢婉意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字,像绣花针戳破了未熟的浆果,口腔里弥漫着酸涩,“喜欢过你以后,真的很难再喜欢上其他人。”
最初在高中,她只是对万里有些微妙的好感。
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女生们下课聚在楼梯口聊八卦,万里是话题里的常客。
长得帅,个子高,成绩好,家境优渥,会弹钢琴,从不开女生的玩笑,听说以前打篮球也很厉害。
像青春期女生桌洞里那本言情小说的男主角,也像二次元存在的完美纸片人,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只是他的腿,实在是可惜。
向他表白的人仍有不少,他总是拒绝得礼貌又果断,不给对方留下一点遐想的空间。
被一个残疾人拒绝,她好歹也是公认的班花,未免有些太丢面子。
于是,她的喜欢也不过是下课和朋友聊天时多看他两眼,走廊上偶遇忐忑地上去打个招呼,发卷子看到他的名字心头一颤。
她了解,并彻底喜欢上万里这个人,是在读过那封信之后。读过那封信后,她潜意识里已经清楚地知道,万里不可能再喜欢上其他任何人了。
可她还是执拗地抱着一丝侥幸,那种海水里能长出玫瑰,石头缝里能结出稻子的侥幸。
心动始于波士顿的那个冬天,往后八年,她无法控制地越陷越深。
美国东部的暴雪终究还是落到了她的心上。
指尖冰凉,她握紧了拳,嘴唇嗫嚅着,“可以......最后拥抱一下吗。”
于是,和从前的在美国的无数次遇见分别一样,在机场,在医院,在谢舒昂家门口,在学校的咖啡店。
万里克制又礼貌地虚虚环住她,一秒便松开。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天却格外地想多说两句。不知道是对谢婉意,还是对八年前那个他没有认真回应的,他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