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的,是不是。”
果然,是考试的事。
万里抿着嘴不说话,没过多久,露在外面的耳廓就冻得发紫。
仝姝瞧了眼教学楼前挂着的大型钟表,语气平静,“五分钟,爱说说,不说滚,以后我再也不认识你。”
万里猛地回过头看她,声音在冷风中颤抖,“你说什么?”
仝姝低头抽烟,只盯着脚尖,并不看他,“还有三分钟。”
“是啊,我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 万里激动地一下子从轮椅站起来,接着失去重心,又重新跌坐回去。
“怎么样?你根本就不尊重我,万里。” 仝姝被万里这么一激,直起身子,嗓音骤然拔高,“我说过,我不想和你分开。这他妈是让我自己努力的意思,不是让你当菩萨来屈尊降贵地来拯救我。”
“我这两个月没出去上班,天天在教室学习,我手里没钱,饭都快吃不起了。最后考试的那个星期,你知道的吧,我一天只睡三个小时。说实话,学校教的东西不难,我只是怕那个万一。我每天是什么样子,别人看不见,你还看不见吗?别装了!你他妈的就是打心底里瞧不起我!”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成绩不好,整天做白日梦的混球。” 仝姝吸了最后一口,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看着他冷笑道,“你听好了,万里。我决定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不需要别人的妥协和可怜,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万里瞳孔放大,他气疯了,嘴唇止不住的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去别的庙里当大佛吧,老子不信这些,只信我自己。”
仝姝撂下最后一句话,从地上捡起书包,转身就要回去,衣角却忽然被一股力量扯住。
“不要......”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顶着风,她有些听不清楚。
他的鼻腔被冷空气刺得生疼,身子也开始不正常地发热,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继续道,“不要,仝姝.....我求你,好不好。”
从来就不是仝姝离不开她,是他离不开仝姝。
他对任何一丝分开的可能都恐惧焦虑,他甚至下意识地假设她会失败,才控制不住自己这么做。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害怕......”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浓重的鼻音。
“和你分开。”
声音太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这一年过年比往年都晚,两个人再见面时,已经是来年早春。
听人说万里在冬天大病了一场,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手机,开学第一天,她跑去四班门口等他。
走廊窗外,柳枝抽条,一树枯白中缀着几点绿。
心灵感应一般,她忽然转头,向走廊尽处看去。
他好像比原来高了,也瘦了,两颊微微凹了进去。走得很慢,应该是新装的假肢还不大适应。
隔着人群,两人目光交汇。万里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步子快了一些。
仝姝正准备跑过去,忽然发现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她收回迈出半步的右脚,停在原地,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到了她面前。
女生很开朗,扎着高马尾,主动和她打招呼。
“Hi,我叫谢婉意。”
第17章
好像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仝姝的睫毛颤了颤,视野从一条缝隙逐渐开阔,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车里。
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是熟悉的木香味,她忍不住又把毯子往上扯了扯,覆着鼻子,轻嗅了一下。
车里太过安静,她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无声打了个哈欠,试探着问“有人吗?”
“我在。” 熟悉的声音从前面的传来。
酒喝多了,头还是有点晕,仝姝躺在后座,抬眼往上看看,果然前面座椅上有半个脑袋露出来,她又缓了一会儿,手臂打直,慢慢撑起身子。
“到家了吗?” 头发已经乱成鸡窝,她弓着腰向车窗外看了一圈,声音还有些沙沙的。
“嗯,到了。”
车内沉默半晌。
“谢谢。” 刚才躺着还有些断片,现在已经渐渐想起今晚在餐桌上发生了什么,“对不起,是我说话难听了。”
空气安静,过了一会儿,万里才开口,“我的错,不怪你。”
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
“但是万里,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男人看向窗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瞬间收紧。
刚睡醒还觉得有些冷,仝姝裹了裹披在身上的毯子,也同样看向窗外。
额头抵着车窗玻璃,触感冰凉,她清醒了些,“你不在的这几年,我偶尔会想,你在哪,在做什么,你是活着还是死了。”
“当我在T大上了一门有意思的课,看到了苏黎世紫色的晚霞,转过巴塞罗那的街角,我都会想起你。在山顶露营的时候银河垂的很低,仿佛从我眼前流过。我甚至会想,如果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会不会是这千亿颗星体里的一颗。甚至有时候实验结果好到出乎意料,我也会想是不是你在天上保佑我。”
说完,仝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万里发动车子,将暖风打开,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递给她。
“谢谢。” 仝姝顺手接过,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