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Да, ейсвиельно авно не виелись. (是啊,确实好久不见了。)” 肖瑶妈是S大俄语系的教授,说得流畅好听。
突然,板着脸转身冲里面吆喝道,“老头儿,别下你那个臭棋了,姝姝来了。”
两幅面孔切换地太快,仝姝有点忍俊不禁。
“一帆呢?” 仝姝问道。
“厨房做饭呢。”
“哎哟喂,姝姝,大姑娘了啊。” 肖瑶爸瘦了很多,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摆着个笔记本电脑,看着腿脚不大好,起身还要拄着拐杖。
“叔,你的腿......” 仝姝连忙过去扶。
“痛风,哈啤酒哈的,再哈点就好了。” 肖瑶妈白了老伴一眼,没好气道。
电视机里放着父母爱情,肖瑶妈去厨房,肖瑶坐在沙发上刷淘宝,隔一会儿就问问仝姝哪件好看,这三件比哪件好看,这十件比哪件好看。
肖瑶爸从茶几下面掏出一个蓝布包袱,里面包着一个木头盒子,打开就变成了一张棋盘。
“来一把。” 肖瑶爸冲仝姝挤挤眼睛。
“好。” 仝姝无奈。
仝海波也爱下象棋,仝姝被迫成了他的棋搭子,后来又成了他在小区棋局上炫耀的招牌,也算有童子功。
仝姝红棋先手,炮二平五。
“先给我来了个当头炮。” 肖瑶爸笑呵呵的跳左马。
两人下得有来有回,仝姝手里正捏着一个卒,肖瑶爸的手机响了。
“您接。” 仝姝收回了手。
窗外打了个闪,房间忽然亮如白昼,仝姝吓了一跳。
“喂,嗯……在家......下雨了,改天吧......已经到了啊......你弟弟来的.....好......我去开门。” 肖瑶爸一接电话就仿佛换了个人,儒雅温和,倒是符合经济学教授的身份。
“以前我在北京的时候P大的学生,每年都来,前两天说要来看我,临时有事,让他弟弟送东西过来。” 肖瑶爸笑呵呵地解释道,眉眼间藏不住的欣慰。
“叔也是桃李满天下了,我去开门。” 肖瑶去洗手间了,仝姝拿了把伞,笑着往外走。
院子门铃响了,肖瑶妈也从厨房出来,两个人碰巧一块去了门口。
大雨宛如天河倒泄,仝姝有些艰难地撑着伞,肖瑶妈去开门。
雨顺着大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仝姝把伞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圈海军蓝衣服的底边,缝着黑色皮质十字架的克罗心深灰色牛仔长裤配一双黑白板鞋,裤脚和鞋已经全湿透了。
“我亲娘嘞,孩子,全淋湿了,快进来快进来。” 肖瑶妈语气焦急,直接拉着人往院子里面招呼。
闻言,仝姝把伞微微抬起,也抬头去看那人。
这一看,她的伞差点掉在地上。
第8章
雨水顺着万里的头发汇成一股股细小的水柱,像溪流蜿蜒过他的鼻唇,把肩膀处的衣服洇成潮湿的黑色。
二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纠缠了一秒,然后倏地分开。万里怔愣在原地,拿着礼物的手僵在半空中。
仝姝的脑子一片空白,手却本能地把伞往他那里移了几寸。
“哎哟,孩子快进家来。”
肖妈心里过意不去,没有给万里说话的机会,拉着他的胳膊,直接将人一路带进屋子里。
这个小区不好停车,他淋成这个样子,一看就是从门口走过来的。
玄关处。
肖瑶,陈一帆站在里面,互相对视一眼,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万里和仝姝站在门口,两个人都紧抿着唇,微微别着脸,四个人沉默的围成了一个圈。
肖母站在中间指挥大局,对肖瑶说,“瑶瑶你去拿件你爸爸的衣服。”
肖瑶忙去拿了一件肖爸的格子衬衫,肖母接过衣服,又连忙找出一条干净毛巾,接着转身塞进万里手中,“孩子,快去冲个澡,要不着凉了,听话,快去。”语气不容置疑,说着话就把万里往厕所里推。
“阿姨,不用,我......”
万里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只是话还没说完,厕所门就被肖瑶妈一下子关上。
剩下的三个人都知道,万里有假肢不能碰水,然而没有人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
肖瑶给宋一帆使了个眼色,自己连忙挽上妈妈的胳膊往客厅走,“妈,上次你跟我说的表妹那个事儿......”
肖瑶家的浴室和厕所在一起,中间用一扇推拉门隔开,厕所外面又有一道门。
仝姝和宋一帆站在门口,一直没听到水声。
“里面没有扶手,要不我去帮他一下。” 宋一帆主动说道。
刚才肖瑶也是这个意思。
上高中的时候,万里只要发烧就会消失几个星期,再回来时面色蜡黄,整个人仿佛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仝姝点点头,微微压低声音,继续道,“一会儿把他的假肢拿出来给我,上面有金属配件,我用吹风机吹一下再上点机油。”
“好。”
“万里。” 宋一帆敲了敲门,“开一下门,我进去。”
“不用。” 极冷的两个字从浴室里面传来,宋一帆站在门口,有些为难地看着仝姝。
“那随他去吧。” 仝姝的语气也没比万里好几分,仿佛是故意说给里面那人听的。
门里门外,三个人僵持着。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终于传来水声。
宋一帆和仝姝同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