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她总是无意识地蹙眉垮脸,下唇微微撅起,双下巴堆叠出一种滑稽的稚态。
岑鸢很难长久去凝视她,正如听她说话不到五分钟就会开始不受控地犯困。
作为一个非常喜欢小孩子却恐惧生育的女生,岑鸢很早就明白:自己的恐惧除了生理因素,更多的是害怕自己变成刘女士那种样子——
明明内心没有足够的爱意作为能量,却被迫去照料另一个需要无穷爱意灌溉的弱小生命。
这个命题无解。
并不是说足够幸运找到一个好伴侣,生活中的这些难题就能快速解决。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所有难题在尚未解决的基础上重新升级,变得更加棘手。
刘女士的不可理喻之处在于,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岑鸢不想赌上暂且平静的人生去博一个喜忧参半的未来。
她不在乎岑鸢曾经饱受否定的前二十年痛苦是以后来七年赢得的荣誉去逐渐治愈。
就像造物主并不在乎自己不太满意的造物。
这件瑕疵品的事业心与成就,无意间冒犯了祂,也刺痛了祂:
“你呢?你用五十年的光阴耗尽心血,生儿育女,试图去构筑一个‘温馨的家’。你付出了一切,可你的家人们都不在乎。”
是时候停止这种互相伤害了,岑鸢心想。
她很喜欢前两年流行的某首儿童歌曲里面的一句歌词:
“你将造你的城邦 在废墟之上”
废墟也很好。
废墟意味着一切尚未开始,还有无限的可能。
那座城邦暂且悬于空想之中,她可以一砖一瓦慢慢将它造出,直到让世人都为此惊叹。
又或者,她也不需要什么惊叹与掌声。
但她终会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奇迹。
…
新唐建政七十五周年。
若只是权柄的更迭,并不值得纪念,但和平来之不易,尤其是与外域某些地区的水深火热进行横向对比,那至少还是会产生一种“应当知足”的愧疚心理。
也许要有病痛的存在,才会体现出健康的难能可贵吧。
“那匹灰马,它的舞步在背后盘旋。”
“踢踏,踢踏。”
“一步步踩碎你的心脏。”
“嘀嗒,嘀嗒。”
“没有心的人类才能拥有未来。”
“像她一样。”
希卜倒挂在窗檐上,轻声哼着一首岑鸢听不懂的歌。
“听了以后,你有什么感受呢?”旧日神明兴致盎然地问道。
岑鸢同学放下终端,目光呆滞:“感受就是,今天也好想去世。”
希卜:“……”
希卜:“好吧,就当我什么也没问过。”
七天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天气灿烂,心情糟糕。
岑鸢同学的快乐总是在刘珠玉女士开口的时候变得特别短暂。
短暂得她冥冥之中体验到了超光速的奥妙。
刘珠玉女士坚称自己是“苦口婆心”,是“为了你好”。
岑鸢只想对她的“好”表示:要不咱俩一起去死吧?一了百了。
这个问题其实一点儿也不值得理性探讨。
刘女士大半辈子都践行着“坚决外耗并坚定拒绝任何人的任何否定主义”,大概在她身上从未拥有“理性”这么珍贵的东西。
何必如此苛求呢?岑鸢暗中劝告自己。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反正你把自己内耗得半死不活,她也照样无动于衷。
“就这么决定了!我要从今天开始自闭。”岑鸢对着虚空宣布。
再这样下去要疯了。
上一秒想死,下一秒想杀人。
实在有点不正常。
“不是有点,明明就是很不正常。”希卜伸出一条冰凉的水蓝色触肢,轻轻贴着她的脑门,“你冷静一点啦,想一些真正开心的事情。”
开心的事情?
那其实也是有的。
比如小长假尚未开启的时候,岑鸢一整天忙得像颗差点起飞的陀螺,拖着残躯收工回家,刚登上云端就收到了写作版块的编辑私信:
“您好,我是编辑燕影。看到你在版块发表的文章《飞天扫帚与斩马刀》,对你的文章很感兴趣,我的工作叮叮号是*******,请加叮详谈,务必备注笔名和作品名哦~~~”
那一瞬间,岑鸢简直怀疑自己劳累过度产生了幻觉。按住激动的心,伸出颤抖的手,她将私信内容看了又看,才确信自己真的人品大爆发,事业运再次喜提幸运A。
云友们一般将编辑私信称为“捡走”,而“向版块申请签约被拒绝”则称为“杀”。
粗略一算,岑鸢也已经成功集齐了编辑十连杀。
她认为自己实在没心力再继续申请了,文章存稿也早已用尽,干脆随缘更新,什么时候写完新章节就什么时候发表。
结果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捡走了。
巨大惊喜险些冲昏岑鸢的头脑,她火速登上几万年没登过的叮叮,然后喜提了另一位杂志编辑一个月前发来的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金山故事》编辑唐楚。请问《篝火》是原创首投作品吗?”
岑鸢:“……”
岑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这就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
古人诚不我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