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只智商不算高的碳基直立种,岑鸢试图理解旧日神明整段话中所阐述的意义,但她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陨石群击中了一颗行星,天崩地裂,山海倾覆,又与一只蜉蝣何干呢?
它本就朝生暮死。
转头瞥了一眼旁边脏兮兮的沙发靠背,岑鸢果断爬起来,将一连串疑惑抛在脑后,端盆打水拧干布,开始搓沙发。
忽然间福至心灵,想起一首诗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心灵层面的启发暂且不论,身体上的酸痛却无比真实。
搓完一大一小两座沙发之后,岑鸢坐下第一件事就是上云端购物版块,下单了三块沙发套平替——老麻布床单。
几日后快递送货上门,她将床单陆续丢进洗衣机里洗好晾干,闻起来有一股新鲜的竹叶香气,也算是意外之喜。
这就是人生。
常态化的沮丧与偶尔的惊喜,它们相辅相成。
岑鸢粗略计算了一下,她这半年来刚好看完了十本书。
似乎是回归到童年时那种“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的状态,其实也挺好的。
做任何一件事情,非要有所求、有所得,就会变得不快乐。而不快乐的后果也远比想象中要更严重——必然会遏制好奇心与创造力。
思考理应是自然而然的,一如流水,试图强行拘住它,只会令其凝滞不动。倒不如让它自由活动,肆意生长,或许能造就奇迹般的景观。
话说回来,岑鸢这段时间也时常感慨:本学期的人类幼崽特别难带。她已经很久没碰到过如此无惧打骂的活猴子,终于被迫放弃了驯化行动。
这种小孩既倔且愚,最大优点是不记仇,但乐于将自己小丑化,就算引起全班哄笑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很难说不是一种表演型人格。
岑鸢同学年少时就已遭遇过这种人格障碍的室友,可谓深受其害,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少年阴影。
往好处想,是“万物皆可为我师”。任何奇葩的出现都能让她以人为鉴,明得失,知进退,消除对未知的恐惧。
甚至还可作为创作素材。
第32章 想法是事已至此先干活吧
小行星日记(32)
夏日假期伊始,困倦远比上班时间来得更加汹涌。
岑鸢躲在自家二楼后厅,一边码字一边被楼下做客喝茶的亲戚们的大嗓门吵得不胜其烦。
原本摘了耳机打算下楼吃午饭,现在是午饭取消,她重新戴上了耳机,两耳不闻楼下事,一心只写奇幻文。
不知第几次叹息,为何她们学校的新楼还没建好。
人类确实是群居动物,但岑鸢自认为是一只酷爱离群索居的动物。
什么血脉相连,什么骨肉亲情,不过一种概念罢了。
“概念是可以被解构的。”
“比如只要我承认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狗东西,就没人能用情感和道德来绑架我。”
近来她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长出鳞片,长出羽毛,最后长出利齿。
看似无限的时间与空间,反倒不受自身支配,因为空泛所以招致嫉恨与入侵。
为何如此?
她觉得很荒谬。
“这很简单,你从更高的历史维度上往回看,就能找到答案了。”
岑鸢思考了一下希卜的话,心中逐渐了然:“因为它们没有资源支配的自由,所以要将这种匮乏导致的焦虑感转移出去,再从接受者的惊慌失措中汲取精神养分。”
“是的,一些细微得难以察觉的恶意。以她人的更加不幸,将自己的不幸衬托得不值一提,这便是卑劣者的获胜秘籍。”
小行星话锋一转:“而我在等待——甚至祈祷,某颗红巨星能够更快抵达最大熵。”
“对于你们天体家族来说,这个想法应该很大逆不道吧。”
…
希卜又开始等待祂的退稿信。
就像是完成某种仪式。
而岑鸢在等待开会。
“名利是张网,越挣扎就缠得越紧。”她发完呆,忽然叹息。
凌晨三点丢下掌上终端陷入昏迷直到中午十一点,吃完饭继续看小说,看到下午三点,再次丢下终端,又昏迷一小时。
假期一天天倏忽而过。
前两日和同事们约饭回来,她妈说到一个熟人的女儿已经自己买了房,就在岑鸢之前属意的那个小区。
其实岑鸢现在已经对那个小区失去兴趣。
因为前领导原本打算给她介绍的一个相亲对象就定居在那里。但好笑的是,男生的妈妈也曾经打算给岑鸢介绍别的男孩子。
年轻人们仿佛关在橱窗里的小宠物。
长大了就要被挑挑拣拣,货比三家,条件更好的优先获得匹配权。而那些不那么招人喜欢的,再长大一点也要勉强进行配对,以便诞育新一代小宠物。
台风天与暴雨再度来临。
岑鸢在午睡时落枕,惊醒时,脖颈左边有种熟悉的僵硬疼痛。
【碳基种们生来就内置了‘繁衍生息’的基本程序,一定——为什么?遵循某种看不见的规则——】
零碎言语从虚空飘来,她一如既往的没听懂。
最近岑鸢入睡的时候,偶尔会做一些噩梦,有惊无险,但令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