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作为旧日神明的宿主,她从小到大经常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只是这一次不太一样,消散多年的无病呻吟式忧伤,伴随着自我唾弃的恐惧,气势汹汹而来。
“而且,我做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梦。梦见一个男人,大概比我小两岁,或者三岁。”她满脸呆滞,把自己晾在窗边的躺椅上,回忆梦境,顺便怀疑人生。
“他是日常版块很有名的摄影师,云端ID叫‘斑澜’,真实姓名叫‘洪孚’。”
忽然,岑鸢笑了一下,些许自嘲的意味:“一起租房子,当了很多天的室友之后,他忽然说喜欢我……沃趣,好可怕的一种体验。”
希卜伸了个懒腰,像一朵瞬间泡发的银耳。祂看起来状态不错,至少比形状颓废的宿主本人好得不要太多。
“剥除掉大部分残酷的现实因素,这确实很像是在做梦。”
“不行,我得推卸一下责任。想来想去,都得怪王小薯那个花痴恋爱脑!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只知道在虚拟聊天室里秀恩爱!”
岑鸢的眼神犀利了一秒,立即又晦暗下去:“我已经在云端每个版块都查询过了,根本没有‘斑澜’这个人。”
“真的就只是一个梦嘛,一个满足了我那可悲又古怪的虚荣心……的梦。”
“可你确实见过他,就在七年前的某一天。”旧日神明语气笃定地说道。
因为一阶灵境之中,出现了一个类似加拉泰亚的投影。
他有着许多与造物主原身截然相反的特质,比如并不冲突的卑劣与温柔。
风铃响动,鲜花摇曳。那陌生青年走到阳台上,平静地眺望远处的皑皑雪山。
他是引诱本身。
…
【很显然,旅行家上次的预测出现了少许偏差:这个从意外中诞生的投影,糅合了皮格马利翁与纳西索斯的双重象征,因其独有的一丝真实性而变得罕见。】
【6791号前往的曼陀罗星系界域也受到波动——不过问题不大,仅仅只是当地的哈雷彗星公司新研发了一款以‘无限糟糕引擎’为动力系统的清洁型跨星系飞行器。截至目前为止,这款新产品已经荣登该品牌的畅销榜首位。】
新的分化体们有条不紊地进行汇报,并继续工作,深思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就在这时,希卜悄然降临。
“问题很大!”旅行家与生俱来的危机感在隐隐发出警告,“岑鸢明明已经脱离了一阶灵境,但投影依然残留在她的记忆当中。就连我也只能尝试篡改,做不到彻底抹除。”
【0192号,计算一下这个投影被引入现实的可能性。】
【收到。】
接替了6791号工作的619410W0192号便是新鲜出炉的灵境架构师。4毫秒之后,深思得到了确切答案:【99.61%的概率。】
一阶灵境开始震颤。
二阶灵境也蠢蠢欲动。
睡在窗边的岑鸢辗转反侧,眉头紧蹙,分明是受梦魇所困的征兆。
“哈哈,还有什么情况能比爱情和幽灵同时出现更糟糕吗?”希卜屈起一根透明触肢,敲了敲宿主的眉心。
结果,被烫得立刻缩回去。
【有一个办法——】深思缓缓说道,【如果残余的碎片无法清除,那就让它们变得完整,然后再剥离。】
“那很好,来点‘月桂女神’模板吧。岑鸢很喜欢这个故事,祝她拥有一趟完美的灵境之旅。”
…
“《星界漫游记》是一部科幻巨著,它拥有一个境况糟糕得让人捧腹大笑的开头,以及一个境况糟糕得让人黯然神伤的结尾。总的来说,倒也可以称之为相当完整的埃舍尔式回环结构。”
“大部分时候,有趣的事物总会附带些许缺陷,不够尽善尽美。‘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也许就是难以违背的——宇宙的意志。”
“反正宇宙不允许‘完美’的存在。”
抵达本次“闭关”的目的地之前,岑鸳发在云端的书评收到了一条回复。
“斑斓:句号不就是一个完美的圆形?”
……朋友,你这话我没法接。
不过这年头玩游戏刷短视频才是大众化娱乐,会关注古早科幻小说的同类,也实在不多了。
“斑斓?听起来像只彩色小蝴蝶。”
头像却是蓝天与一枚下弦月。
“噢,多么矛盾的一位文艺青年。”岑鸳点开对方的云端主页,略感意外地在“年度最爱音乐人”一栏看到了Karen Mok这位Jazz风格女歌手的名字,于是毫不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对方性别男,爱好男。
情感是虚幻的,而疾病是真实的。
岑鸳索然无味地退出终端,收起小桌板,从座位上面扒拉自己的行李箱。
“尊敬的旅客们!您所搭乘的‘泽神号’海上列车即将抵达什珀湾站点,此站可换乘环山空轨3号线。请携带好您的毛巾与其他随身物品,准备登陆——”
列车提示播报完毕,车厢里的乘客基本上都已经到门边排队了,岑鸳还在龇牙咧嘴地努力拯救她那个被卡住的行李箱。
“抱歉,借过一下。”有个挺好听的声音在她的头顶说道。
“呃,不好意思。”岑鸳一边缩回座位让路,一边下意识想看看那人。
她扭头,然后不得不抬头,最终愣了一下。
这人很高,非常健康的古铜色皮肤,穿了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底下是黑色工装裤加灰跑鞋,胸前挂了个小相机。棕色的半长鬈发扎成狼尾辫,一撇刘海恰好挡住了眉眼,带着单边的细钻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