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回到家里,方翟还在床上躺着。他走到窗前看了看下面的那座小花园,有一些人影在那里晃动或者静止,池塘让他想起了一条河,他差点淹死在那里,不过那条河早已经死了,腐烂了。他转过身问方翟,“林奇是谁?”
方翟正拿着手机和人聊微信,没有理他。
他走到她的身边又问了一句,“林奇是谁?”
她抬起头来问他,“你说什么?”
他说,“我问你林奇是谁?”
“林奇?谁啊?”方翟皱起眉头想了想。
“你昨天晚上做梦,一直在叫这个名字。”他说,“可能我没听清,但是发音接近。”
“林奇,林奇。”方翟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摇摇头,“我不认识有谁叫这个名字的。”
“一个男人的名字。”他说,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提高了音量,“他到底是谁。”
方翟放下手机,“你有病啊,我真不认识这个人。”
“昨天晚上,你一直在说梦话,一直叫着这个名字。”他几乎在每个字上都加了重音。
“你也知道那是在做梦。”方翟说。“你闹什么啊。”
李漠看着她点点头,冷笑,转过身走回窗前,继续去看那片花园,找到了那棵被女孩子的背撞过的树。
“是你在做梦吧。”方翟坐直了身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叫做林奇的人,你的幻想症越来越严重了你知道吗?每天晚上你不睡觉就盯着我看了?我真怕有一天你会趁我睡着拿菜刀把我的脑袋砍下来。”
李漠不回答,目光跟着一个绕着池塘边走边甩动手臂的老人移动。
方翟平缓自己的怒气,继续看她的手机,“你还做梦一直在叫叶子的名字呢,你的女朋友里没有一个叫叶子的吧,我都懒得问。”
“我们分了吧。”李漠说。
三天后,方翟叫来搬家公司,李漠独自坐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该说的在那三天里都已经说完了。
或者在更早以前就说完了。
等他回到房间时,方翟已经把属于她的东西都搬走了,整个房间一下变得空空荡荡,只给他留下一盆实在搬不走的天堂鸟,那也是前任房东留下来的,方翟当时还说,又一次她开车从外面的高架桥上经过,就看到过这个房间,当时就觉得好像自己就住在这个房间里似的。
李漠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就是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很多忧愁的情绪。
李漠努力回想这个房间曾经有过哪些东西。除了那些镜子,还有很多从宜家买回来的多肉植物,一张双人沙发,几个布偶,好像也就那些东西了,那些东西是他们一趟又一趟从宜家运回来的,李漠付的钱,但东西是她挑的就是她的。
在酒喝多了以后,李漠又有很多的话想对方翟说,虽然同时也想到了莉莉或者李晓冉或者其他的女人,可是在喝多了以后,他还是很清楚,只能给方翟打电话。
“让林奇去死吧。”他对着手机喊。
“你去死吧。”方翟挂掉了电话。
李漠也只有在喝多了以后才给方翟打电话,从来没想过去方翟上班的地方找她。
在方翟离开后,李漠几乎没有在中午前起床过,也没再走进那个花园或者站在窗口处看着。喝酒让他睡不着,醒不来,整天都头疼。
还有烟,他的窗户没有打开过。
“我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确定要和方翟分手的呢?”直到隔壁的女孩敲响了他的房门,他才恍然想起。
04
那天是5月20号,李漠和方翟决定过个节,去小区对面的一个艺术区里闲逛,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到处都有破旧生锈的铁皮建筑,如今成了网红打卡点,人山人海,他们一直都表示嫌弃,却也找不到更合适他们的过节地点了。
走进一个挑高很高的拱顶建筑,里面搭了一座白色木头小屋子,外面挂着魔术屋的牌子,有不少人在排队,李漠看到隔壁的那个女孩也在排队,方翟也看到了,拽着他的手臂走向别处。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不知不觉又回到这个木头屋子附近,已经没有人在排队,李漠建议一起进去看看,这次方翟没有拒绝,带头拉开了那个小门,里面只有一个带着黑色高礼帽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像是个混血儿,一面落地镜贴在墙壁上,看到他们两个人进门,他用翻译腔的普通话说,“对不起,我的魔术一次只能一个人参加。”
方翟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说他们是一起的,魔术师坚持自己的规则,李漠和方翟说他可以先去屋外等她,她突然就变得不开心,说李漠总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一起反对她,李漠说了她一句“不可理喻”,她生气地拉开门走掉,魔术师微笑着摊开双手对李漠耸了耸肩,这次李漠没有再去追她,开口和魔术师说,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能不能参加他的魔术。
魔术师看见门口处,用英文问他,“Are you sure?”
“Sure!”李漠说。
魔术师把李漠带到离那面落地镜半米多的地方站定。
“你可以叫我林奇。”魔术师说,“也是我的魔术语,只要你默念这个名字,我施加在你身上的魔术就会起效。”
“听起来有点像魔法。”李漠说。
“不是魔法,只是魔术,我还未进阶到魔法师。”
“你让我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