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前面的路没了,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无边无际的海。
“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罗厉转头,是面色有些苍白的黄英。
罗厉自然知道她这般的缘由,心头一阵发紧,轻声唤道:“师姐。”
黄英摆摆手,朝他摇头,“不用说了,正事要紧,月就快上来了,我们要怎么做?”
江阅上前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英姐姐,你和罗厉稍微退后一点,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直到它们允许我们出声。”
一声悠长的啸声,江阅跃身而上,重新化作有着极长羽毛的重明鸟飞向海面,她盘旋着,持续不断地发出高低不一的啸声,像是什么特殊的咒语一般,只见原本平静的黑洞洞的海面忽然掀起巨浪,而她却飞得更低了些,于是海水溅在她的翅膀上烧出红艳的火光,不多一会儿,她几乎已经变成一团火球,而飞势不减,她仍旧执着而顽强地盘旋呼唤。
罗厉站住岸边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就要上前,黄英拦住他劝道:“鲛人生于阴阳之间,昊天圣母之后,即使是妖王也要恭恭敬敬百般尊崇,行以妖界最高之礼方有机会请其出山,烈火焚身而心志不改,才能得到信任,你若是此时不忍,便是坏了大事。”
第44章 无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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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愈来愈烈,江阅在几乎献祭般的飞舞中将海面点燃,火焰将海面烧成一条路来,已经高悬半空的明月映下来,透出清冷和高贵的光,水母在两边亮出一闪一闪的光,如路灯一般,似乎在欢迎着岸上不速之客的到来,远处传来轻柔而婉转的歌声。
江阅此时终于缓缓落下,重新化作人形,浑身是血地扑倒在地上,而眼中透出欣喜和郑重,她回头看向罗厉:“走吧。”
罗厉默不作声将江阅扶起背于身后,同黄英一道,朝着那未知的无灵之境走去。
火仍在分开的海面熊熊燃烧,而路却无论走了多久都似乎没有尽头。
江阅大约是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趴在罗厉肩上轻声开始解释。
许多年前的变故中,她已经明白,人界和妖界根本就不该是从古的这种分法,因为妖和人从来都是相辅相成,共存同续的存在,固然,人与妖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和不同,但人与妖的转化却太过容易,这不能不让她心惊,所以她一直试图想要找到横亘在人与妖之间的这道边界和规则,试图去研究,去解决,去化解人界和妖界世世代代的争端隔膜。在她将妖界暂时托付给罗厉的同时,也留了陈添作为自己复活的助手,魂分两界,各司其职,直到发现了隐秘存在已久的心妖。
心妖与别的妖不甚相同。
大多数妖均依附于某事某物化形而成,或有执念,或存不甘,于是某事某物得了那股难以消磨的精气,从而成妖,作恶或是行善虽因曾有的精气不同各有差异,但始终还有个体的自主意识。
而心妖则不同,它就是那股精气,于是它去到哪里,哪里就被其控制,乃至最后失控。
在这一点上,即使是妖也难逃其掌控,若是任由它肆意妄为,最后定会造成四界大乱,这不是妖王所能解决的,这也不是人类所能克服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生于阴阳之间的鲛人则成了唯一可以桎梏它的武器。
昊天圣母安排好四界主宰后,自回冥界,而留了继承其能力的鲛人守于冥界入口,也就是阴阳之间,起到接引亡灵的作用。而鲛人因其人头鱼身的特性,自然无法归于人界管辖,所以勉强归于妖界,但因其特殊的身份和地位,鲛人的秘密只有妖王才掌握,也只有妖王可以与之对话,方不乱世间万道。
除非遇到危害四界的事情,否则,鲛人除了超度亡灵,是不会去干涉人界或是妖界任何事情的。
到了此时此刻,除了找到他们,再无其他办法。
江阅之前将鲛人的秘密讲了一半于陈添,也是为了混淆心妖的认知,让它以为鲛人就是陈添梦境中的那个样子,这样好让它不再觊觎鲛人乃至冥界乃至神界的力量。而在这个同时,作为妖王的江阅则献祭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来交换鲛人的帮助,从而彻底清除心妖,还四界安宁。
“你是说,所有的力量?”罗厉心头一颤,停住了脚步。
黄英细心地瞥到江阅手掌上若隐若现的羽毛纹样,眼睛顿时发红,哽咽着说:“这是……”
江阅将自己的手掩了掩,弯着眉笑道:“这下我可真是个一点用也没有的美女了,全靠你们了。”
罗厉偏过头哑着声音道:“都这样了,还挺会自夸。”
江阅沉默片刻,轻叹口气道:“它们会帮忙的,其实我不担心,但我担心的是,等到这件事了结了,妖界我可能就再也没有力气管住了,到时候不知道会怎么样,要是又起冲突该怎么办呢?”
“不是还有我吗?”罗厉沉沉说道,“何况,堂堂妖王,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
江阅咯咯一笑,清脆又悦耳,虽然还处在这个未知前景的深海中,可罗厉和黄英都恍惚了一下,仿佛他们又回到了从前那般斗嘴争强的时候。
而笑声停下,江阅的声音重新严肃起来:“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被不知多少各色各样珊瑚包围起来的巨大礁石,和云城庙里的山神像一样高,却比那庙门要宽过许多倍,礁石表面在月光的照耀下透出极灿的光泽,仔细看去,是一颗颗硕大的珍珠,而端坐在礁石顶上的,是一只有着海藻般长发和金红色尾巴的鲛人,而那长发透着银灰色的光,像暮年人类的头发,再仔细去看,它的脸庞也如人类老年的样子,有皱纹,有斑点,只是它的腮一阖一翕,透出不可思议的古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