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厉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又看看陈添,朗声道:“罗列教训我说单干不会成事,以前我多少有些心高气傲,但是现在,我以幽明室室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必须全手全脚地回来。”
第20章 反魂树
江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是个千金小姐的闺房。
她原本就是楚京的武馆出身,自小被当做男儿那般养大,和父亲兄弟们打成一片,就连女装也是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在母亲的祝语中莫名性别觉醒,才偶尔开始显出些女子的扭捏来。还没来得及在灰黄主色的卧房中添上些鲜亮,她就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鬼地方。罗厉这样粗线条的老板,自然不会在住处上多加考虑,于是玄霜斋后面的一个角房便成了她的居所,里面虽桌椅家具一应俱全,但仍是和在家一样冷冷硬硬,一点柔软和温暖的要素都没有。
陶文渊把江阅带到了与陶家相隔两条街的一处宅院,刚到门口,便有一列盔甲环身的女子将江阅接手了去,然后带着江阅一路往里一直到了最深处一处小院,又换了另一列素衣素帽的女子将她押解进去,她还懵懵懂懂间,便已然到了一间精致小巧的卧房。
一进门便有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周围,不甚浓烈,却沁人心脾,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副花鸟图,摆放一个软塌,塌上放一张小桌,桌侧是几本书。江阅被带着向左,右边匆匆一瞥,只瞧见了一张琴桌。迎头先是撞上月白软罗纱帘,虚虚地从来客的头上滑下重新成垂顺的模样,再往里,原本的幽香中便又裹挟上一点脂粉的味道。左手边临窗的梳妆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另有红木匣子半开着,里面大约是胭脂水粉。右手边则是一组衣柜并一个衣架,衣架上一件雪青纱衣摇摇曳曳。如果不是床前那道猩红色的厚重帷帐,江阅甚至认为自己可以依葫芦画瓢重新收拾玄霜斋那个破地方。
“陶爷说,找到了最好的容器,希望主人看一下。”
江阅正惴惴不安胡思乱想时,身旁的那个女人突然开口说话,与她纤细高挑的身材相比颇为不同,反而是那种有些苍老和沙哑的声音,像个老婆婆。
江阅浑身都难受起来,仿佛自己像是货架上待宰的牲畜,有无数只眼睛在对她评头论足,她便不由自主扭动了一下肩膀试图挣脱,虽然这只是又一次的无用功。见识过了江阅的武力值后,这次陶文渊对她极为警惕,不仅将她手脚捆缚得结结实实,嘴上被布团塞住又绕到耳后绑成结。江阅见反抗无望,只能静待时机。
帷帐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听上去是个年轻女人,说话的声音更是温柔似水,只是样的句子用那样的口吻说出,别有一种可怖的味道。她说的是:“谭小姐看上去很喜欢呢,叫人去检查检查,如果干净的话今晚就进行。”
“是。主人。”江阅身旁那个女人回答着,随即就又拖着江阅往外走。
江阅听着心里咯噔一声,本能的恐惧让她重新挣扎起来,可那些手下仿佛铁钳子一般牢牢将她扣住,根本无从动弹,她只能拼了命地往回看,试图瞧出那帷帐的隐秘。
她看到了一双眸子,顾盼生辉,明亮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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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花道中行了多远,面上忽然吹来一阵热风,罗厉再往前一踏,像被什么根茎托起一样,他身子一晃,已然回到了地面,外面天已全黑,只有路边每隔十米左右亮着一点灯光,仔细一看,是守夜人手里的纸灯笼。罗厉等了一小会儿,一只蜻蜓从不远处歪着身子飞过来,离他还有五米左右的时候呼啦化作粉末尽数落在地上。他不觉皱皱眉,从怀里摸出之前那块令牌悬在腰上,朝着蜻蔓丝指向的地方走过去。
这里的守夜人不像云城其他地方的护兵那般穿着,反而皆是黑衣袭地连头上都蒙的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慌。据说,他们直接隶属于快活城的大人物,只在夜间出现专门用来监视城中众人的一举一动。快活城入夜便会宵禁,像罗厉这样随便行走自然会引起守夜人的警觉,只有手持云城特别通行证才能畅通无阻。而那块令牌就是镜妖事件后罗大帅差人送来的“以资鼓励”。
果然,看见那块令牌,守夜人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一声不吭。
罗厉循着蜻蔓丝留下的痕迹愈往前走,心中的不安也愈发浓烈起来,直到追踪线消失,他看到了江阅口中的那个陶府,匾额威严,狮子肃穆。奇怪的是,整个府邸透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死寂,漆黑一片,一丁点人声都没有。他摸出打火机,捻了一张符点燃,又施加一句长明咒,周身便亮了起来。与此同时,桃木剑在另一只手骤然显现,和它的持有者一样严阵以待。罗厉一步一步踏过空荡荒芜的院落,正是繁花似锦的季节,那两侧的花木却皆是枯黄一片,像是有什么吞噬生命的怪物侵袭过一样。
快接近中庭的时候,罗厉突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他想起江阅心里一紧,握着剑柄就冲了过去。可是直到后院,他也没看到有一个人,只好小心谨慎地一个屋子一个屋子搜罗过去,直到最后,他打开了最里面那间偏房,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个个面目狰狞,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罗厉手忙脚乱一个个翻过去,谢天谢地,里面没有江阅。他稍稍松了口气,又仔细检查,一共四具,两男两女。其中那个年迈的老头儿尤为可怖,整个身体布满了各种形状的尸斑,瞪着眼睛似乎极为不甘。罗厉皱着眉思忖片刻,明白这便是那个被强行还魂的陶之望,只是不知因何原因与其他人一道被胡乱丢弃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