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受的什么伤?”罗厉不太放心地用手拍拍花盆,“往次他但凡有伤,在花盆养上几日便可回转,这次怎么会连人形都没了。”
“怎么受的伤,我就不知道,得你去查。”黄英低头看一眼那花,“半妖和妖颇有不同,纯粹的妖是由万物异变而成,其本质是万物,而半妖则是由人的生魂吸收物之灵气,化为实体,也就是说,这株菊花不过是陈添生魂的一个容器,容器修得再好,若是不装东西,那也是半点用都没有的,而如今看这情形,他怕是……”
听得黄英欲言又止,罗厉心知她的秉性,若无把握绝不会多说,他的眉心拧成一团,抬手就想摸烟,见到黄英眼睛一横,又讪讪放回兜里:“那可不妙,你听到那声巨响了吗?”
黄英点点头,问:“那是什么?”
“反魂树。死者在地,闻香气乃却活,不复亡矣。”罗厉回答道。
听得此言,一直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陈减突然开口:“那生者呢?”
“我们还不能确定陈添和反魂树有关,但闻香而生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活人,而是……”罗厉欲言又止,“不死不生,不人不鬼。”
“陈添毕竟是个半妖,反魂树……”黄英念着这三个字想起什么似的,过去揽住陈减的肩膀拍拍她安慰道:“我会尽力一试,你不要担心。”
“那要是坟墓里的人都闻香复活,岂不是云城要遭大灾吗!”江阅满脸愁容地叫道。
“我已用法将那树暂时封印,但此法,解得了一时,也救不了一世,何况……”罗厉叹口气,眼中带上些严肃和凝重,“那树所在之处,在我赶过去之前,正有丧仪在办,是福是祸,就看明天了。”
第14章 反魂树
雨下了一整晚。
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的时候,罗厉和江阅回到了玄霜斋,陈添暂且留在黄英的诊所听天由命。
罗厉仰身就势躺在之前那张靠椅上坐下,半合着双眼似乎在闭目养神。江阅却一丁点睡意都没有,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不安中,她先是在店里走来走去,又一屁股坐下,再又嘎吱一声起来,重新在店里叹着气转悠。
“吵什么吵?”罗厉终于忍不住开始谴责。
“你怎么还睡得着啊!”江阅一触即发地暴怒起来,“陈添都成那样了!还有那个什么反魂树,你真的不怕出事吗?”
“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陈添?”罗厉揉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大战在所难免,知不知道战前要养精蓄锐?”
“废话!他要是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了!”江阅说着腿一松,滑坐在椅上哭丧起脸:“而且,那个奇怪的树,你都不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情况,你到底当不当我是幽明室的一员啊?你憋死我算了!”
罗厉见到江阅如此激动,不由得愣了愣,他低头沉思了片刻,又抬起头来,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知道什么必须告诉你,对吗?”
“不然呢?”江阅闻言差点背过气去,“你是不是一直都是单干,从没和别人合作过。”
罗厉摇摇头,诚恳地说:“我单纯觉得你帮不上什么罢了。”
江阅转身就走。
“哎——”在江阅将要走出店门的时候,罗厉终于正了神色叫她一声,“不是,你说得对,我还没有习惯有人分担困难,你知道的,即使是之前找陈添和黄英帮忙,也都是明码标价的买卖,毕竟这种事情弄不好就会丧命,没有谁有义务把命耗在原本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妖物身上,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江阅回过头盯着罗厉看了一会儿,回答道:“但我起码有保全自己生命的权利,并且我认为,你的信任和分享会让我活得更久。”
“幼稚。”罗厉看了一眼外面,起身拿了帽子走到江阅身边,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走吧,干活。”
经历过之前的炮火后,云城在这几年一直维持了相当的稳定和平静,百姓安居,人民乐业,但“中间区”一直是张氏政府的一块心腹大患。即使有罗列这样杀伐决断精明能干的人,“中间区”却也是他始终倍感棘手的一股力量。这块所谓的“中间区”并不指地理位置,而是起源于由古至今扎根云城的盗匪势力,他们行踪不定又人数众多,所谓“中间”就在于,他们从不以时局变化而转变立场,而是自有运作机制,从底层民众到名流大亨,形成一个盘根错节的巨大势力,而这股势力的大本营,就在云城的西南区域的某个宅院里。
“没人知道具体位置,但可以确定的是……”罗厉看看前方骤然紧凑的街道,说:“云城,没有人管得了他们。”
“那如果他们作恶呢?也管不了吗?”江阅亦停住脚步,前面立着一个牌坊,上面书写“快活城”三个字,两边又有红黄相间的幡旗,牌坊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小房子大房子,不像云城其他地方那般小桥流水青砖瓦房的,反而是一溜儿的灰黄色调,说不上来的奇怪。
罗厉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铜制小牌递给江阅,说:“他们纪律严明,极有组织,除非有不受规矩的自己送上门去,可以说,这儿就是一个小王国。”
江阅接过来仔细瞧去,只见上面绘着一只长着人脸的老鹰,那弯弯的眼睛分明在笑,可她却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你哥他们不是那什么大总统派来的吗?连这么个地方都没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