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你终究长大了,你站直了身体凝视眼前的人,他的视线浑浊,肢体像爬虫一般没有支撑。
你知道自己厌恶这些人,可是终究你不愿意再害怕下去。
所以你选择了坚持。
每一晚过了十点后,那是你留给自己的考验时间,有些事情即使恐惧还是要主动面对的,否则你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如你的母亲那边因为百般后退让后灵魂也离开了躯体。
即使只剩下一半的灵魂,你也要将它牢牢锁在自己的身体里。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终于等到挂在墙上的时钟走到11点45分的时候你松了一口气。
还有15分钟就可以下班了,你开始收拾放在小卖部外面的几个箱子,做好收店的准备。
“哈哈哈哈哈。”在你背过身把箱子搬回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串异常放肆的笑声,而且那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猛的一回头,只看到两个人影,一个男人搂着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向你这边缓缓走过来。
这就是老板娘口里说的“不是良善之辈的男男女女”吧。
你加快了自己搬东西的步伐。
“诶!美女!给我拿两包玉蝶!”说话的男人终于走到小卖部,他有着大大的啤酒肚,穿着并不合身的白色西装,脖子上挂着金色的大项链。
同行的女人叼着烟站在小卖部外面等着,离得远远的,你也能看到她脸上浓重的脂粉。
“一共五块。”你到柜台后面的盒子里拿出烟给他。
男人掏出钱包,里面是满满的红色大钞票,他递给你一张五块后撕开烟盒的包装,径直在你面前点着了烟,不一会儿,随着男人吐出的烟圈,那股混合着酒味的烟气充满了窄小的小卖部。
你有种自己的私人距离被无端侵犯的感觉,正当你看着余下不到10分钟就快到12点的时钟默默忍受着这一切时。
你余光感受到了男人粘在你肩膀和前胸的眼神,你不由得咬紧了自己的牙齿。
“你赚多少钱一天?”男人一边站在你面前喷着烟圈一边向前靠着身体问你道。
“五块。”你被激怒了,几乎要直视男人的眼睛。
“你知道吧,外面那个女人,一天赚80。”男人竖起8根被烟油熏得焦黑的手指,咧开的嘴里尽是黄牙。
你在那一刻非常不合时宜的庆幸,陈昊天是以一副年轻漂亮的肉体欺骗你。
在你闭着嘴抗拒着男人的潜台词时,外面的女人踱步进来了:“怎么?在这里撩妹妹?那我回去啦?”
男人夹着烟的手一把搂过那女人的腰,非常夸张的亲到了女人的脸上。
一定要说的话,你觉得那不像是一个男人,更像一只猪。
“妹妹!80块!想一想哈!”男人仍旧冲你喊着。
“想屁想!”女人抬手打了一下男人的手,硬是把男人转了个身推到了小卖部外面。
两人的身影走远,你在被侮辱的愤怒之余想起女人纤细窈窕的身影。
她是自愿的吗?自愿跟一只猪上床?你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你们都活在不由自主的人生当中。
第30章 29
两根指针都指向12的时候,你终于将全部外面的的纸箱全部搬到里面去,冰箱也推到里面,铁门卡拉卡拉关上,只有月光透过间隙投入黑暗中。
你又要踏上回家的路了,四下寂静,你能听清楚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离你到家还有两千四百八十步,这是自你在小卖部工作12点才一步步走回家后数着自己的步子数出来的。
那条路一直走下去,两旁都是拉上铁栅的店铺。
经过两个小路口后是一个公交车站,过了十二点以后那盏黄灯也慢慢熄灭了。
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路上,面前只有月亮细碎的光投在地面若隐若现,迈向不得不踏上的归途。
你想起自己在田阿姨的家里初到的那几天,你在恍惚中度过。
打开水龙头时里面流出的是锈迹斑斑的水,燃气灶已经打不着火,明明是关着窗的阳台里早就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枯叶。
这里和千里之外的家不一样,这里的墙是白的,家具虽然旧你却依稀能看出质量是很好的。
厨房的柜子里摆着好几套餐具,碗碟都是用瓷的。
茶几上用针织布盖着一套茶具,茶几的抽屉里还放了一饼一饼的茶饼。
那是你在明月工作时曾在经理房里看到的物品,白绘云从来不让你们碰到这些物品,你用猜的也知道那绝对不是普通人日常能使用的东西。
田阿姨似乎曾经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十分惬意的时光,你想起阿姨带到你家的那一大摞现金。她似乎很有钱。
一种疑惑又升起来,如果她那么富有,生活得又幸福,她怎么会一个人死在孤独的异乡呢。
你带着这份疑惑清理了整间屋子,行动是驱散焦虑的唯一良药。
事实上就如你在楼下看到那样,田阿姨所住的房子决不是你家那样国企统一分发给工人的宿舍。这里每户都有单独的厕所,还配了一个阳台。当你清理好整间屋子后,这里的干净和雅致才全部浮现在你眼前。
那是雕花立柱的阳台,窗门由涂了朱红色漆的圆形木条组成。家具大都是木做的,没有涂漆的木散发着朴素的美感。房门挂着玻璃穿了长串的珠帘,每到下午夕阳投射进来都在房门对面的白墙上映出五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