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终愣住了。
这次泽触碰规则更早一点,但她还想试试能不能救回诸神,明明没有告诉泽投身息壤才能暂时遏制它!
银色的眼睛一只只从息壤中张开,泽的身影如魔似幻,“息壤是神骸,是回归的世界原素……知识的规则融入后就已经是息壤的一部分,这是我的选择,正如你所背负的选择。
“世界壁记载了一次次回溯,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很累吧。不必难过,下一个轮回,我们终将重逢。
宋终消失的存在已经到了极危险的边缘,泽微微笑起来,“我将追随在你身边,千千万万遍,直到胜利到来,您凯旋归来。”
时间,回溯。
水滴声在耳边回荡,宋终睁开眼,看到年轻时卷着蛇尾嘟囔的女娲,难以自控地想起最终倒在世界壁外的五彩巨人。
一个又一个熟悉又陌生身影登上钟山,宋终甚至不敢看他们充满希望的眼神。
他们相信她能改变一切,他们能一起克服所有困难,打败敌人。
只有她知道,她有多么无力,只能看着他们一次次死去。
宋终又一次看到高傲的帝俊,也看到十日当空,帝俊的学生带头反叛。
宋终又一次看到最初的巫人部落神农部从无到有,又四散到各处,有的成了新的部落,有的成了追随神明的一员。
她看到九凤故去,神农后裔精卫在巫妖之战中登神,继承九凤的传承,彻底变成人面鸟身的新一代风神。
她看到会发愁的梦魇,看到抱怨幼崽的大地之母,也看到苦恼她身上熟悉感来源的命运女神,以及……总是试图忽悠她的洛姬。
她看到新的神明自英雄蜕变诞生,也看到新的工匠攀登技艺的巅峰,触碰属于神的力量。
这是人神共存的时代中,属于人的辉煌。
即使无数代后,依然有神话故事中的只言片语,能找到被时间涂抹褪色后的灿烂耀眼。
“叩叩,叩叩,在吗——钟山之龙!”
恼人的吵闹中,断断续续被拖入沉睡的宋终再次睁开眼。
正在好奇知识的少年绿眼睛如春草映着阳光,湛然清亮,闪闪发光,照亮了一片黑暗。
泽拖着身边憨憨的大个子,正攀在山顶爬上爬下,高处视野中只露出了他们半截脸庞。
他和朋友们都还年轻,没有走到血污满身绝望赴死换一个机会的时刻。
“泽。夸父。”宋终重新念出他们的名字。
两个少年吃惊地张大了嘴,泽疑惑中满怀好奇,“钟山之龙!你见过我们吗?”
“见过。”宋终轻声说。
只是,不是这一次回溯。
泽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能。”
少年狡黠地眨眨眼,炫耀道,“我还是第一次上钟山呢。我记性很好,见过的人我都记得,除非你能看到部落里。对了,钟山之龙,你能看到吗?我什么都知道,可以给你做向导!”
夸父憨笑着点头,给朋友站台:“对,他知道的可多了。”
“救命啊——天女魃又没控制住,树林烧了!”
“游!光!不要玩火了——!!!”
山边的喊声飘上来,泽下意识探头出去,“我知道,大匠们讲过,可以先……”
他顿了一下,白皙脸庞透出浅浅的粉,不好意思地回头看向宋终,认认真真告别,“龙,我们要去救火了,下次见!”
新一代巫人渐渐长大,大荒的道具与建筑多处开花。
又是一年冬祀到来,钟山比第一次回溯时热闹得多,带着好酒和展示猎物的人络绎不绝。
钟山离神农部有些距离,早早开始上山的队伍热闹完,赶回部落继续祭祀与宴会。篝火点燃照亮了傍晚天空,又跳又笑的歌声远远传开。
“走喽!我明年必是第一个突破A阶的!”
“明明是我,小光别瞧不起人了!”
游和光一袭新染的红衣,抱着刚拿到的酒囊嘻嘻哈哈追逐打闹,一溜烟从篝火边跑远。
路过钟山,老大阿野手拢在嘴边扬声大喊,“喂——钟山之龙!你看我们兄弟姐妹谁先突破!我看是我!说好了,赌一杯彩羽酒!”
一听就知道,她也喝醉了。
双胞胎坏笑,“阿姐!阿姐等等我们!洛姬在叫你!”
阿野吓了一跳,警惕地捂住武器,左右看看,“可不能跟她讲话,一听,我的贝钱肯定又没了!”
游和光笑得肚子疼,“哈哈哈我说吧,阿姐又被洛姬骗了贝。走喽走喽,财富神殿的金魄来串门了。听说它们的守卫者因为也有翅爪,自称同属龙类。嘁,还不是蹭钟山之龙名字?他们研究出了新道具,让我看看能不能打……哇今年带了水妖的晶海花!真漂亮!碧波海上啦啦啦~”
野恼羞成怒,“晶海花?你们想和谁成为一家人?说,什么时候学了水妖等待伴侣归来的情歌!”
“呜哇,没有啊——”
醉鬼们的发言总是颠三倒四,伴着歌声,洒下一路欢笑。
随着神农部越发强盛,冬祀也越发热闹,往年一直能热闹到深夜。冬日风雪盛,远来的旅人也更愿意前往神农部一起热闹热闹,而不是独自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