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绿的眼睛中，高远的神性之下，眼睛透出了与普通智慧生命相似的忐忑期待。
祂问道，“远征的记载里，是如何写我的呢？”
“没有阁下的记载。”
宋终想了想, 补充道，“我们找到的记载已经过去了很久，连当时发生了什么，都只有简略的记录。”
“这样啊。”春神像有些失落，又像早有预料。
祂看向天空上流淌的色彩，灿灿神力的光辉倒映在眼中，仿佛变成了上一个时代结束前的光明火海。
“大地死去了, 我的朋友们死去了，我曾维护旁观过的部落死去了。唯有我……春之城无法在烈火海洋中行动，我回不去丰饶森林，只救下了很少很少的人。”
春神难看地笑了一下，温柔又富有生机的气息中，祂的面庞却显得如此黯淡苍白。
“他们都是英雄。只有英雄才能得到世界的青睐、种族的希冀，成为神明。
“但英雄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某个宏大的命运死去而诞生，他们都不能活很久。只有我这样懦弱的人，闭目塞听只能看到眼前，活到了现在。好在我还做了些事。”
宋终唯有沉默。
春神自嘲地摇摇头，“新的时代已经到来，我无法离开现在的春之城，无法像龙一样毁去它，再也没机会真正登神。就在这时……人类让我看到了希望。也许那个预言是真的，人类可以终结第三次永夜，这会是最后一次。”
春神做出许诺，“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愿意与你们站在一起。”
宋终忍不住问，“但阁下不看好龙？”
“审判之龙做不到的。”春神平静地看着战场，做出判定，“祂要统一，那是上个时代才能做到的事了。现在，祂无法控制所有留下的神明，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刻迎来了战斗……也许会在登神前死去。”
春神看向宋终，“该走了，你不该把生命浪费在这里。活下去才有未来，我很期待，你会触碰怎样的规则。”
这是第二次邀请，但……
宋终笑了笑，“请容我拒绝。”
春神面庞浮出几分疑惑，“你想要救审判之龙？这还不是你能参与的战场。即使你救了祂，龙也不会感激。祂只会想让人类成为祂的一部分。”
“不要自找麻烦了。”春神加重了语气，像在劝告一个无知的孩子。
宋终忽然意识到，祂并不是平易近人。
这份温和，只是给“未来式神明”的。
如果她没有走到这里，没有人尽皆知的传说，人类没有被穗人看在眼里……就是另一个态度了。
春神与活下来的其他神明，本质没有太大的差别。
祂剖析自己的畏惧，诉说的不是真正的后悔，而是，应该被原谅的不得已。
春神构筑的浅绿色屏障外，岛上的冲杀还在继续。
风暴祭司献出自己的一切，疯狂地发动进攻。它身后，几族皆有队伍为神明而战，誓死要将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作战的龙击杀。
罕有的赞同作战的春神，却还在想苟起来。
宋终有些想笑，又有着浓重的悲哀。
即使传承多代的祭司们不清楚永夜的真相，派它们出来的神明也必定是清楚的。
明知道世界外有敌人窥伺，却要击杀战意勃勃的龙，大概也算某种“攘外必先安内”。
诸神怎么想的，宋终不清楚。
龙的思路或许有些激进。但比起虚无缥缈的“第三次永夜是最后一次”的预言传说，比起闭耳塞听只想苟的春神，比起隐瞒一切吹捧自己无所不能的神明……
审判之龙已经是最主动应战的了。
游戏里没有任何一处提到外敌，直到宋终救下返回的夜游神，才意识到除了异族神明，世界还藏着更大的危机。
但游戏里活过七场天灾和怪物围剿后，也不是游戏的胜利。宋终只能从
打出的坏和更坏的游戏结局，从神明们的动向，看到黑暗无望的未来。
连高高在上的异族神明，弱一点的都要抱团联盟。她刷出满值力量、存档里最高传说度时，依然死在漫长永夜中的祭祀里，拿到了全结局图鉴的最后一个BE。
过去怀疑是游戏公司报社，现在……是即将面对的现实。
宋终还记得一次次游戏结局，永夜中共同的画面。
永夜里只剩方舟上的微光，海洋深处裂开了缝隙，海水化为只剩息壤的死海，方舟成为荒漠悬于天空，没有普通生命存活。
即使已经激发血脉的E阶，也只是蝼蚁，离开方舟的瞬间就会化为灰烬或冰雕。
甚至没有看到外敌本身的样子，世界就彻底变成废土，没有留下丝毫生机。
迎来第三次永夜的世界，经不起更多的掠夺。
神明庇护的神国方舟，不过苟延残喘。无论想不想作战，都已经没有了应战的机会。
毁灭这个世界，与世界内挣扎的所有生灵无关。
宋终已经看过前两次永夜记载，结合游戏结局，只有她最清楚未来。
一旦拖到永夜开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