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微笑无懈可击，目光却不曾在被救上来的人身上停留，始终凝视着黑红卷着浪花白沫的海涛。
血水混着海浪，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
海面下，还有一个人没回来。
袁奇还记得黑夜里亮起的那盏灯，少女眸光灿灿，所向披靡。
猝不及防的混乱中，临时换成数个小队的配合也算井然有序。
早就习惯了海上生活时不时翻船，上面的队伍纷纷爬出海水。
只是怪物附近防御圈前，各个小队瞬间做出的选择不同，有人在往里冲准备救援，有人扶着船后撤。有的向内有的向外，挤压格外明显。
海中，也是会造成踩踏的。
袁奇狼狈地抹了把脸，四面一望，就意识到了最紧迫的问题，翻出喇叭厉声大喝，“放弃打捞平台，防御三环以外协助后退！”
“吼——”
刚开始撤离，缠连在一起的怪物发出怒吼，歪斜着倒下，刚掀起的海浪撞在刚恢复部分秩序的队伍里，瞬间崩散大半。
被血腥味吸引来的二十多米长大鲨鱼张开嘴，咬向令鱼眼馋的血肉。还没咬中，枝杈贯穿鲨鱼，从中间四分五裂。
看到的人通体生寒，“我认得那只鲨，刚到E+的进化力量型！”
但在升起的怪物肉山面前，凶残的鲨鱼也只是个经不起拨弄的玩具。
这样的怪物……
纯粹的撞击和甩尾挥舞，都惊天动地，比曾经论坛中看到过的树巨人还要像一场可怕天灾。
海上人类如蚁，抱团四散，不时有光芒从破碎的船板中闪出，是储备的道具和新武器的闪光。
很少有攻击成功落在怪物身上。
但没有人停止攻击。
即使是蚂蚁般的力量，即使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效果，也仍在尝试努力杀死。
宋终引走了怪物，这次，也会创造奇迹吗？
“救——”
“王八蛋海怪！”
看着阴影盖住所有人的怪物，曾在海蛸防线被击破时坚持到救援到来的袁奇，最清楚一点：
他们可能损伤惨重，但是不把怪物留在这里，出去的怪物肆无忌惮扩张更为可怕。
上次米欧指挥的失误，付出了一次几万人死亡。
袁奇咬了咬牙，“洲际1号，预备！”
搭载最重要武器的船也裂了，有些进水，上面的研究和探索成员匆忙检修着。听到响起的指挥声，都怔了一下，但手下的操作丝毫没停下。
配合过作战的人都知道，时间就是生命，服从命令是第一职责。
海水动荡越发剧烈，隐约的唢呐声从堆积肉山中不断响起。
连续嘲讽，力度拉满，原本的四只怪物像变成了连体婴，交缠的肢体将四周堵塞，逼得人无路可逃。
密集起来的攻击不易躲避。
好在宋终也没打算躲。
比起四只怪物配合起来多角度攻击，聚集起来的战斗反而对宋终更有利。
组合成巨型怪物的枝杈彼此滞涩，本就被爆头的部分接连卡顿。
宋终一跃，绯红刀光斩开聚集起来的枝杈。
咔嚓咔嚓——
如击破白骨骨山，长刀摧枯拉朽，一口气劈断最后一根。
飞鸟长长的羽冠在水中飘逸飞起，险之又险地穿过挤在一起被斩断砸落的怪物肢体，接住杀得太深的宋终。
小白的逃生技术，值得信赖。
血肉怪物渐渐远离船队，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名字反复回荡。
“宋大佬！”
“大佬不要出事！”
“大佬保佑我……！”
“三——”
宋终劈开最后一根挡路的血肉枝杈。
“白——！”
巨型怪物腹部爆开一线大洞，喷出血水，小白滑翔冲出，激动地大叫。
边缘侦查探测的小队第一个意识到变化，喜极而泣，“宋大佬出来了！”
浴血的高挑身影从腾飞羽翼中落下，宋终反身一刀。
如劈山，如断海。
追逐出海的四只庞然怪物挤挨交缠在一起，在刀锋坠落时，轰然断开。
高山倾颓，海面崩散。
一朵庞大的血红花朵在空中绽放，花落如雨，红白交织。
血肉怪物早就被从包围的内部迅速斩断大半，嘲讽和接连战斗吸引到的攻击，始终是它们最强的部分。
枝杈和血肉碎块坠入海中，海面鸦雀无声。
那一刹那，没人想得起别的事，眼里只有一道身影。
遮住阳光的水花乌云散开，灿烂阳光中，她一人挡在所有船队前，于是风平浪静，无人可敌。
宛如神祇。
即使清楚地知道她是人类，也让人忍不住想起，神话中无限接近神明的英雄。
血肉碎块被海浪冲开，阳光照亮了渐渐被拖拽上浮的建木断根。
断根入口山洞般的缝隙里，透明的世界像一个小小气
泡。只剩一点湿润的湖泊露出深处虬结的根系，脑门爆开的羊角骷髅卡在根系中，活跃的嘟囔抱怨声渐渐疲惫地低了下去，微不可闻。
遗迹中的日夜交替不断涂抹上血色，循环仿佛永远无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