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是亲历者，第一次第二次永夜和神明远征是怎么发生的呢？”宋终重提过去的秘密。
“远征啊。”
夜游神回忆起来，“英雄拯救灾难，而灾难中诞生英雄传说。部落里传说，第一次永夜中初生的太阳羲和太阴常曦被掠夺陨落，第一位妖神从此诞生。帝俊以日月精华残骸诞生十日十二月，妖与神的时代开始……”
宋终仿佛能看到上古神人共存的瑰丽
奇异画面。
宋终是很好的倾听者，一边听，一边与从白泽的巫妖之塔记载、小黄获得的精灵传承少量记载，相互印证。
多方印证下，差不多的记录重合，过往的脉络几乎清晰可见。
只是巫妖之塔多了最后的启航远征，留在世界内的幽林之岛森林精灵对火海和永夜崩塌印象更深刻。
唯一不清楚的，是神明远征失败后，失去神明、又被其他神明抛弃背叛的巫人究竟如何度过长夜，重新在大地上繁衍开来。
“新时代的人，用的叫……‘科学’，对吧？”
夜游神向外望去，昼夜不息的工坊火光仿佛映在祂眼中，“我在和平时代出生，部落里流传着很多故事。
第一批尝试使用自身血脉和自然力量的巫人，燧人、有巢、神农，创造了经久不衰的传说。
但那时人还太弱小，几乎没有能触碰到神级的，反而是大量强大妖兽得以庇护各族和巫人，加速登神。
直到金乌十日肆意凌空，巫妖之战爆发，大巫登神。被视为妖神附庸、先天孱弱的巫人得以真正立足。”
夜游神缓缓道，“九州渐渐和平，帝俊、九凤、西王有了巫人弟子，共工祝融等妖神与人类交流力量使用，九州外诞生的神明乐于来往，诸神与人一起击杀驯服依然蒙昧残忍的巨兽，大巫们带领各个部落前行……
我很喜欢现在的人类。你们把方舟发展得很好、很快。”
宋终调侃道，“新时代有句话，‘去月球了？搞点土下来看看能不能种地。不适合？那就想办法种上！’方舟上这么好的环境，不种地不发展，可太浪费了。”
夜游神低沉地笑了一声，“真像神农会说的话。他们要是看到，应该也会很高兴。”
夜游神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了些，手中多了一根黑铁色长棍。
宋终仔细辨认，才和刚刚虚影神像手中那把威风凛凛的长矛对上号。眼前的长矛，已经失去了尖锐头部，只剩残部。
宋终好奇，“我还以为阁下的武器是棍棒。这是神器吗？”
夜游神摇摇头，“不是。神器是神明的延伸，是神明的一部分。很少有神明舍得铸造神器，我登神时间太短，也没有时间铸造。如果没能让物品独立拥有传说，就只能分出自身的传说和神性去凝结提升物品的状态。一件神器，难度比一座建筑更大。”
祂握住手中轮廓模糊的长棍，“矛、棍棒、斧钺……都可以。新时代人也知道夜游神？你们记载的夜游神，是拿棍棒的？”
宋终记性不错，不提明清时期小说附会的城隍座下夜游神形象，只说《山海经》。
夜游神没在意自己的职责被记为为天帝司夜，听着宋终随口说起其他“xx食之xx”记载，祂轻轻颔首，“尝百物，确实是神农氏的习惯。”
宋终：老祖宗盖章吃货？
想了想，宋终补充道，“流传下来的传说中用棍棒的神明不多，有一位引导亡灵的神明，黑白无常中的白无常拿着哭丧棒，夜晚出来勾魂。阁下能驱使夜鬼亡灵，倒是有些相似。”
夜游神怔了一下，“祂有兄弟啊。”
“和平短暂，长夜降临。命运女神看到了灾难，建立启航塔时第一个陨落在世界壁外。
我是前往远征前，最后登神的巫人。但司夜的传说，本是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共同完成。善良的天才死去了，热血的英雄死去了，只有我……最恶的恶人，长长久久，不得不活下来。”
祂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些怅然，有些难过，但只有一瞬。
“我并没有掌握死亡亡灵相关的规则。”
宋终愕然，“但墓碑、夜枭和夜鬼——”
司夜之野道路两侧的墓碑，诞生的亡灵，都分明指向夜游神的规则特殊。
独自从黑夜中活到下一个时代的神明，像是不允许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
祂平静地陈述，“你见过我的兄弟姐妹了。他们战死在世界外，司夜之野上的墓碑，是我为他们刻的。只是我未完全陨落，他们和我培养的枭鸟受到被污染的规则影响。”
宋终还记得司夜之野上茫茫多的墓碑，凶残却推着她离开的夜枭，一时说不出话。
“咕嘟……”
夜游神身影慢慢变得清晰，神像下的泥水也越发明显。
“咕嘟咕嘟……”
息壤翻滚加快，夜游神神像上本来开始模糊的裂痕忽然开始扩大。汩汩翻滚的息壤黝黑发亮，反常理地不断向上攀升，变成一条新的粗壮锁链。
夜游神讲述历史的声音依然低沉，但仔细听，祂每段之间的语速开始变慢，似乎被别的事物牵扯了更多精力。模糊人影像被卡掉帧的图像，忽隐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