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借?
哪个孩子回母亲家,是借来的?
她无力地垂下眼眸:“西侧殿都收拾好了,让小七带你们过去吧。”
“多谢母妃。”江洄依旧礼貌道,他又默默行了一礼,打横抱起凌之妍,跟着江漓离开。
颜和殿内,喜意融融的气氛像被兜头浇了桶冷水。
侍女们蹑手蹑脚地将精致的菜肴撤走,赵太妃颓然坐在珠帘后的宝座上,唯有一名心腹侍女陪侍在侧。
江洄对此地显然也非常熟悉。
他抱着凌之妍,步子甚至比江漓还要快上些许。
小内侍奔上前为江洄推开房门,他径直带凌之妍去了已经打理好的床铺。
江漓停留在门外,只点了两个可靠的侍女入内,又着意叮嘱了几句。
“恶心?”
江洄低柔的嗓音从屋里传出来。
似乎是凌之妍想吐,两名侍女也跟着忙碌起来。
江漓辨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凌之妍的情况,还是他本身的伤势。
屋内,侍女们帮凌之妍收拾好,便退了出去,房门关上,凌之妍坐在床上,额头抵着江洄的肩:“难受。”
“一会儿吃点醒酒的便好。”江洄道,“想吃什么?”
“蛋花汤,”凌之妍低低道,“哥哥做的。”
江洄以为她说的是凌子焰,心中一痛,不太熟练地替她顺着背脊。
“我一会儿让她们送进来,好吗?”
“嗯。”凌之妍点头。
隔了一会儿,江洄以为她快睡着了,没想到凌之妍却摸摸索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罐子,皱着眉暴力拆解。
“你怎么把这个也带来了?”
江洄吃惊道,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是艾夭夭留下治外伤的药膏。
“你受伤了,得上药。”凌之妍认真道。
江洄张了张嘴,忽而一阵酸涩涌了上来。
“为了让我随时能上药,所以你一直带着它?”江洄托起她小巧的下巴,专注地看着脸色红红的凌之妍。
“嗯。”凌之妍认真地点头。
“你……担心我?”江洄似乎不敢确定,问得非常小心。
“嗯。”凌之妍点头,“你的伤还没好。”
身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疼,江洄一直忍着,但此时仿佛忽然忍不住了。
“为什么?”江洄低低道,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我们已经从废院出来了,就算我死,你的外祖家在京城,他们会帮你。况且,圣上现在也舍不得杀你。”
“我……”凌之妍困惑地拧起眉头,她听见了,但大脑被酒精占据,只要一用力思考,就恶心。
“小醉鬼。”江洄看出她的为难,轻轻笑了,“难受的话,就先不要想了。”
清冽的气息忽然靠近。
身上被一片暖意包裹。
凌之妍恍惚间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一会儿喝了蛋花汤,就睡吧,母妃那里我会解释。”
手上的药罐子被拿走了,凌之妍盯着江洄的脸,却被按到了床上,对方低柔地安抚着,她却懵懵懂懂,想问他伤口不痛了吗?可是困意来袭,竟然不知不觉阖上了眼。
江洄给凌之妍掖好被角,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刹那,冷风卷过,他抹了把脸,氤氲的茉莉香气却久久不散。
“兄长?”等在外面的江漓疑惑道。
江洄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神色:“她醉得厉害,可否弄点蛋花汤来?”
“兄长放心,我立刻吩咐小厨房去做。”江漓道,他又瞥见江洄手上的小药罐,试探道,“兄长可需要找地方上药?去我殿中如何?”
江洄眉头微蹙,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殿内,最后点头道:“多谢。”
……
凌之妍和江洄走后,江决已无心用膳。
他呆了许久,甚至没察觉史语蓝也已经离开。
清醒过来后,他立刻冲向了自己的密阁。密阁中,大大小小的女子画像悬挂于四周,他揭下其中一幅,铺平于桌案。
执笔蘸墨,描画眉眼。
江决想象了无数遍的过程,终于在手下实现。
点上漆黑如星夜的眼眸,画上女子变得完整,她仿佛回过头来,对江决说着什么。
“你的嘴角有血。”
江决呢喃着,手指迷恋地描摹像上的眉眼。
当日的情形越发清晰。
庆安元年,英萃宫春猎,他一连十几日流连于大大小小的筵席。
那日为了讨好史语蓝,跟谭琨打了一架,他功夫不够好,输得很难看,躲去了无人之处。
海棠花下,等着自家马车的小娘子娴静淡然。
起初,江决觉得她跟史语蓝长得有些相似,便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对方也注意到了他。
来递手绢的其实是那小娘子身旁的丫鬟,丫鬟将一条绣有海棠的丝帕交予他,脆生生道:“我家娘子说,你的嘴角有血,让你擦擦。”
小丫鬟说完便走了。
待他再抬起头,海棠花下空空如也。
那道身影仿佛印刻在他的脑海里,时不时便会跑出来,他以为史语蓝已经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可皮囊看多了终是甜腻。
他将那方丝帕收好,小心珍藏起这小小的,却忽然点亮了他世界的善意。
只可惜后来,他遍寻烨都诸姓,再无佳人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