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妍没有说话,杏眸看进了江洄的眼中。
他神色专注,认真地看着她。
凌之妍嘴角又重新翘起,甜甜地笑了。
原来他在面对传位诏书和兵权这样的诱惑时,心里想的是她的安危吗?
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都不会跟她商量这些。大位之争,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比比皆是,丑态百出才更符合历史书上的那些过往,但他惦念的,原来是她。
“我……不去。”
凌之妍道,她也很认真地看着江洄,纤纤食指挡在了他即将开口劝说的唇瓣,笑吟吟道:
“如果我们都走了,江决很快就会发现问题,这样你之后的行动不就变难了?不管是你兄长、阿姐,还是你义弟,他们都很难为你遮掩行踪,唯有我,我可以。”
她是江洄的妻子,在这件事上,她的优势得天独厚。
所以,她必须留下,她要为江洄争取更多的时间。
“但……”
“你放心,江决不可能杀我。”凌之妍继续道,“而且你在朝中和宫里,不是都做过一些布置了?只要你拿到圣旨,我就能跟江决翻脸,再不济我先出城躲风头,等着你的大军。”
江洄会是她在京保障自己安全的底气,而她,也是江洄能安心出发的底气。
“再说了,有我掩护你,他可能都发现不了,这样你就能从从容容地施展计划了,不是更好?”
凌之妍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这样安排果然更好。
她又说了些掩护的方法,神态生动,杏眸晶亮如盛了漫天星子。江洄垂眸瞧着,默默收紧了拥抱凌之妍的力度。
晚风微凉,却好似有什么东西,不管不顾地沸腾了起来。
凌之妍她……
不会不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
自己只要能顺利见到王承,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但来回一趟五毒谷,接圣旨、收兵权,至少也得十多天,这期间万一有什么变故,留守的凌之妍便是命悬一线。
即使可能面对这些,也愿意留下吗?
仅仅是为他争取一些时间,助他少经历一些波折?
江洄闭上了眼,凌之妍的话他已经一句也听不进去,夜色朦胧,唯有心跳声格外热烈。
“我去跟外祖母说说看,送哥哥去闻家修养。”凌之妍已经说到了家里的各项安排,“我是出嫁女,只要哥哥不住在咱们府上,我们的事就不会牵连到他……”
终于定下神后,江洄沉声道:“傅锦成已经按插了人手在骁卫里,都是西北军中的精锐。我走前会跟他交代,你在任何时候,都能随意调派这些人。”
凌之妍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打断,她愣了下,才醒悟过来江洄跟她说了些什么。
她吓得一激灵,直接捂住了江洄的嘴。
这里可是花园,他不怕隔墙有耳吗?!
江洄轻笑着拿开她的手,不过晚风确实有些凉,他们已经离正院不远,江洄牵着她很快回到房里,又给她倒了热茶驱寒,这才又继续道:
“骁卫郎里的任景任郎将也是我的人。必要的时候,谢臣安也能利用,不过最好事先探明态度。
“朝堂上的人以袁楠为首,他掌管大理寺,又得江决信任,许多事情做起来都要方便很多。我走前也会交代他,安排他到绎山与你见一面,我出行在外联络不便,朝堂上若有变故,你可以全权决定怎么应对。”
凌之妍还是有些发愣,从最初口风甚严,到后来许她旁听某些议事,江洄一步步地在向她交底。
但此前她能接触到的,也就是云央、长歌这些人。
江洄从来没有这样清晰明白地告诉过她,自己在朝中的势力。甚至还许她拿主意,甚至调派他埋在宫里的人手?
“我也许没跟你提过,其实自先帝朝起,我就已经在暗中培植人手入朝。袁家、任家等皆是如此,只不过在此之前,我鲜少要求他们做什么。”
江洄继续道:
“我圈禁后,阿姐替我打理过一阵子,如果你需要更多人在朝堂上说话,营造声势,或者在某些官署里做手脚,可以直接去问阿姐,她都清楚。”
凌之妍已经彻底呆住了。
江洄发现她愣神,手在她跟前晃了晃,倒也不恼,浅笑着道:“我说了这么多,听清楚了吗?”
那可是太清楚了!
“你告诉我这些,真的没有问题吗?”
袁家、任家之流,可都是庶族出身,在士族当道且没有科举的大烨,要把这些人弄进朝堂,难度可想而知。
江洄一定耗费了大量心血!
现在就这样简简单单告诉她了?
“能有什么问题?”江洄挑眉,“你会把我卖了?”
“当然不会,但你就不怕我破坏了你经营多年的成果?”凌之妍道,“我一个朝堂小白,乱指挥怎么办?”
“你会吗?”江洄反问。
“当然是不会,但我没经验啊。”凌之妍道。
先前指挥云央他们找找凌子焰也就罢了,现在江洄把这些宫廷和朝堂的权限也统统向她开放,她真的能做好吗?
“谁都是从没有经验一步步走过来的,而且你迄今为止遇上事的时候,应对得都很好。”江洄道,“所以我相信,你不仅不会破坏我的成果,还会给我带来惊喜。”
“你确定?”
凌之妍蹙眉,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