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靠近一些后,半张明暗交汇的脸从凌之妍的手臂间露出。
男子的脸型跟凌之妍有些许相仿,杏眼含笑,但是下巴的轮廓更为硬朗。他有一头突兀的短发,额前碎发落下,有点奇怪。
不过江洄不会认错,地上这幅人像正是凌之妍的哥哥——凌子焰。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
“你怎么来了?”凌之妍猛地抬头,有些慌乱。她蹲得太久,腿已经麻了,慌乱起身时不慎踉跄,失去了平衡。
江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揽到身前,柔声道:“想你哥哥了?”
“没什么。”凌之妍瞥了眼地上的人像,快速碾了两脚,蹭花了那人的五官:“随便画画而已。”
江洄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纪王那头尚在谋划,大约快了。”他温和道,替凌之妍擦掉了鼻尖上的碳灰,“很快你们兄妹就能团聚了。”
纪王小世孙之案后,谢蕴将她获得的所有口供和案卷全数汇总,一并抄录了一份给江洄。云央那里也分派了人在跟进此事,所以纪王得到消息的当下,他便知道了。
江洄想诱大理寺查抄谢家,小世孙案就是绝好的契机。
然而等了几天,纪王却始终没有动静。
“你下午不是要去打猎?怎么还不出门?”凌之妍道。
“不急,用过午膳再走。”江洄揽着她,往正院带去,“兄长传信来说,他要带阿姐同往,遥皇叔也会带上王妃。你手伤好得差不多了,想不想同我一起去?”
刑部谢志昌那件事后,江洄曾去遥王府登门致谢,一来二去,倒是跟遥王熟络起来。今天是遥王组的局,邀请了一众宗室子弟骑马射猎,江洄自然也在其列。
“我也能去?”凌之妍情绪本有些低落,听了这话,兴奋得睁大杏眼,“去打猎吗?”
“打猎恐怕不行。”江洄道,“但猎场旁边当有捶丸、马球等,你会玩吗?”
“当然!”凌之妍道,催着江洄快快吃饭,然后梳洗打扮一番,出门去了。
……
英翠宫旁,一望无垠的草场上。
马球、捶丸应有尽有,凌之妍和江洄到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凌之妍跟着江洄同遥王夫妇还有一些宗室长辈们见了礼,江洄已经许久不参与这样的活动,很多人见了他,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讶。
凌之妍更是第一次,幸好她在长信殿待过一阵子,对宗室近支还算了解。
人差不多到齐后,遥王便招呼着男丁们去打猎。
江洄一身浅色织金的劲装,贵气矜持,他有点不放心凌之妍,临走还想叮嘱几句。凌之妍却嫌他啰嗦,催着他快走。
江洄很不爽,趁着旁人不注意,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这才满意离开。
“走走走,弟妹陪我捶丸去。”江洄刚走,谢蕴便快步过来挽住了凌之妍,“那几个小鬼头叽叽喳喳的,吵得我脑仁疼。”
“怎么了?”凌之妍好奇道。
不远处,几家的郡主、县主们聚在一处,兴致勃勃地不知在讨论什么,不时还偷瞄谢蕴一眼。
“还能怎么着?”谢蕴道,清冷的凤眸多了几丝无奈,“每次见到我,都要问我御夫之术,烦死了。”
御夫?
凌之妍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江源惧内是出了名的。他与谢蕴成婚多年,但别说纳妾,整个王府的后院都被他推平给谢蕴建了校场和藏书楼等,这些壮举在京中无人不晓。
“你别偷笑,”谢蕴瞥了眼凌之妍已经快压不住的嘴角,“你在她们中的名声也不遑多让,只是现在跟你不熟,矜持罢了。”
比起江源圆滚滚的外表,江洄就要惹眼多了。
他又与从小追在谢蕴屁股后面的江源不同,前十几年都不近女色,不少宗室女孩们都在私底下吐槽过她们这位堂兄,说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凶得很,真是可怜了未来的堂嫂。
“她们说,三堂兄这么可怕的人,在你跟前却温柔体贴,都想跟你取取经,往后也要找个又俊俏又疼娘子的夫君。”谢蕴含笑,逗凌之妍道,“她们正盘算着怎么跟你套近乎呢,你等着吧。”
还有这事?
凌之妍心中微动。
唇上被江洄咬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有点痒。
猎场林子的边缘,江洄潇洒地翻身上马。
“你小子打猎可是一把好手,不许藏私啊!”遥王也骑马过来,握着马鞭玩笑道,“今天晚上的下酒菜就看你的了!”
“皇叔这是打算不战而屈了?”江洄挑眉笑道。
“啧,激将法?”遥王道,“你别得意,咱们倒要好好比试比试,我可不会输给你!”
说罢,遥王一马当先,带着他的侍从们冲进了林间。
不远处的大帐下。
纪王和几个年纪较大的宗室老人围坐闲谈,遥王窜进林中后,他又将目光落在江洄身上片刻,待江洄也离开,他看了眼试图逃避打猎的江源,眉头微蹙,摇头吃起酒来。
捶丸与现代的高尔夫很像,托自己从前爱到处撒钱的福,凌之妍曾聘请退役球星做她的私教,学过几年,此时玩起捶丸来,上手极快。
谢蕴也打得很好,两人对战,很快吸引来了许多宗女和命妇们围观。
凌之妍许久没有这样的经验了,她有点紧张,但也兴奋,抬手挥杆时,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岁——那些有哥哥陪伴、爷爷疼爱的日子,那是她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