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长方厉声质问,话音未落,江洄几步上前,重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踢得他咳出了血。
他的唇也有些颤抖,不知是怒还是痛,充斥着他沉黑的眼。
他嘴唇颤了颤,将原本要说的话压了下去,冷淡道:“你不忍你女儿早夭,你的那些佃客,就忍心他们的孩子当牛做马了?你也好,姓田的也好,死的是你女儿也好,是那些佃客也好,有区别么?”
“怎么没有区别,他们下贱!”娄长方嘶喊,“世事如此,他们生来下贱!”
砰,一声闷响。
江洄二话没说,又重重踹了一脚,将娄长方踢得倒滑过去,撞进了破木堆中。他的背重重撞在木头上,又喷出一口血来。
江洄走向狼狈流血的娄长方,抬脚踩住了他,狠狠用力,冷然道:
“如今你知道田家做了什么,田家亦知你已经知道了。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要么好生招供,抢在田家之前搏一个坦白从宽,我可向圣上呈情,免你一家老小的命。
“若是仍然负隅顽抗,他日定刑之时,就不单单是处斩能抵受的了。
“你自己选吧。”
第57章 057微光诸般历练,原是为了让我……
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逐渐低了下去。
田广进紧紧咬住了牙关,阴沉地瞪着悠闲而坐的李令史:“你们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如何发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得远比你想象得多。”李令史道,“娄家主有多悲愤,阁下也听到了,你那些明里暗里的勾当,娄家知道不少吧?田家主以为,他还能为你隐瞒?”
田广进阴沉地盯着李令史,他终于知道江洄为何不亲自来审他了。
娄长方是个靠不住的软骨头,被江洄这么一惊一吓,被悲愤冲坏了脑子,恐怕会被审出不少东西。
他们右谷郡中,田、印、阙三家较强,娄、融二家较弱。
融家是印家的狗,娄家是他的。
他那些隐匿的田产、人口,有许多娄家都沾过手,就算不沾,凭他们都在右谷郡,娄家的就不可能一无所知,更不用说其中还有好些,是他直接从娄家手里榨出来的。
娄家的若坦白,自己最好的报复,当然是将娄家的事也抖搂出来。
但是……
田广进嘴唇重重抽了两下,松开咬紧的牙关。
他若说了,那江洄岂不得意?
也不知他是如何知道这许多内情的,他出手迅捷,直接摁住了他们的软肋。不过,软肋这东西,你当它是个宝,它就能置你于死地,你若视它如无物,对方反倒无法轻易拿捏了。
只有被重视的软肋,才有价值。
田广进重新坐正了身子,秃掉的前半个脑袋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嘶哑道:
“说便说了吧。你们也很想从我口中,听到娄家的,听到其他三家的消息吧?你们知道右谷郡有猫腻,但你们没有证据,所以才要费这诸多功夫。今日我田广进也许活不成了,但他江三也别想事事顺心,我不会说的,让他自己去查吧。”
“田家主也许忘了。”
李令史不为所动,淡淡道:
“右谷郡可不只有娄家和田家,还有印氏、阙氏和融氏,你身陷我等的审讯室这么久,若是被客客气气地、毫发无伤地送回去,你猜其他几家是会松口气呢?还是觉得你倒戈了?”
田广进心里猛跳了一下,面上绷紧了神色。
“方才,我们路过了一处匪窝。”李令史忽而又道,仿佛在闲聊,问身边的骁卫郎,“那个匪首叫什么名字来着?”
“孟占山。”骁卫郎道。
“对对对,孟占山。”李令史点头,又啧了几声,露出些悲悯的神色,“真是太惨了。”
田广进只当没听见,他才不会上这浊流小官的当!
“那商人仿佛是泄漏了什么事,哪家的事来着?印家的?还是阙家的?唉,这阵子太忙,记性都不好了。”李令史惋惜地一拍脑门的,摇头啧了几声道,“他也是无心之失,谁知那家让孟占山将人绑了去,三到六个洞,倒吊在那里放血,咱们救下他的时候,只有一口气了,那是一心求死,一点也不想活了,太痛苦了。”
“哼,看来孟占山也被你们抓了,难怪那些佃客会到你们手里!”田广进冷笑,“我还当你们那三殿下多厉害,侥幸罢了!”
“田广进,你跟印家、阙家争这个右谷郡老大的位置争了这么久,应该很清楚他们对付叛徒的手段吧?”李令史又对田广进道,“孟占山接的那些,都是边边角角不受重视的小事,他们懒得自己动手,才扔给他的。你嘛——你可是右谷郡鼎鼎大名的人物,怎么说,也该由阙家家主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关照,您说是不是?”
田广进脸上狠狠一抽,阙氏家主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弹进他脑中。
以前,他们这里有个郡守不是五大家族的人,那郡守有点骨气,想要将这里的猫腻上报。结果……事情的经过他也不清楚,只知最后,他变成了阙家地里的养料,粉粉碎的那种,均匀地洒进良田。
挫骨扬灰。
至于他生前受过些什么样的折磨,田广进浑身抖了抖,根本不敢多想。
“要不这样吧。”李令史道,“反正田家也是要被抄的,咱们直接将您送到阙家去,免得其他几位要找人的时候找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