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席上可是有酒的,不许偷偷喝,要真的躲不过,也少喝点。”凌之妍道,她背后就是假山的山壁,身前的江洄与她离得极近,她几乎能听见江洄的呼吸声,只要再稍稍往前,就能一头扎进他结实的胸膛。
“放心,不会乱喝酒的。”江洄道,许是想让她听清楚,又不便大声,所以嘴唇凑得她耳朵极近,呼出的气息挠得耳垂痒痒的,“我许是得走,有些事要跟你交代。”
“走?你要出宫?”凌之妍抬起脸来,疑惑道。
江洄却是摇头,在她耳侧极低声道:“圣上虽然暂时信了我,却也不会让我进入中枢,恐怕很快就会将我派到外头去。”
“你又要走?”凌之妍仰着头,下巴几乎抵在江洄的身上,她的音量也极小,有些急促道,“你才回来没多久啊。”
“还会回来的。”江洄摸摸凌之妍的头发,继续低声道,“你哥哥很可能被囚于京中,我将云氏的人手调给你,这件事恐怕得你去做。”
“好。”凌之妍道,上回她动手去找凌子焰时,其实江洄并不赞成,是她竭力要求的,“还有别的吗?”
江洄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拇指离开了眼前人的发鬓,大胆侵入她眉宇之间,缓缓摩挲着。
“保护好自己。”
江洄嗓音有些哑,低低呢喃着。
一样有些冰冷的东西,忽然被塞进了凌之妍的掌中。
她低头去看,红宝石在假山幽暗的空洞中,散发着华光。
“咦?这个怎么在你手上?”凌之妍惊讶低呼。
“你没有发现,那套头面里独缺了一支步摇吗?”江洄含笑道,“原本想着要将它亲自给你,再凑成圆满的一套,不成想那些东西都被夺走了,幸好还剩下它。”
“苏琅不是说头面很快会送回来么?”凌之妍把玩着江洄给她的步摇。
这支步摇与原本那支一模一样,只是左右颠倒了下,凌之妍晃了晃它,欣喜地看着上头欲飞的雀鸟和打着旋的垂珠。
忽然,她耳尖痛了下。
“你干嘛?”
江洄不知发得什么疯,竟然咬了下她的耳尖。
“能不能别总是去找他?”江洄哑声道,“你若要人教你,我拜托阿姐来教,好不好?”
“为什么?他本来就得帮道长做事不是吗?”凌之妍疑惑道,她还蛮喜欢去苏琅那里补习的,苏琅不仅长得好看,脾气也很好,就算追着一直问,他也不会不耐烦,她可不敢那样追着谢蕴问,“再者说,我现在在宫里,休沐的时间也不多,大概很难再去了。”
江洄环着她腰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那等我回来,你还会在这吗?”
“嗯?”凌之妍圆钝的杏眸更映出了些困惑来,“我不在这儿,要去哪?太后那里还有差使呢。”
“好,那就当你答应了。”江洄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回荡,“等我。”
……
江洄后来又问了她一些在长信殿中的情况,然后简单交代了几句朝中动向,便匆匆回了筵席上。
凌之妍无心再赏落叶,直接回了长乐宫中的小院子。
后两日,她仍在太后宫中奉茶,内外命妇的往来间,朝中暗流涌动,与江洄的概述果真一样。
第三日时,江洄出巡的消息便传扬开来。
圣上恢复了他部分皇子待遇,不过并没有下发正式的圣旨。出巡时,亦如之前那次一样,授予他宣抚使的称号,不过持节的权柄从千石以下升至了两千石以下,可自行裁决。
江洄刚刚出巡,便有往来太后宫中的命妇主动向凌之妍示好,打探其动向。
凌之妍都打着哈哈,应付了过去。
……
烨都城几百里之外,官道边上的野地里。
江洄坐在篝火边上,刚跟赵宾以及江决派给他的几名随行官员说完话,李问舟端着托盘,期期艾艾地凑了上来:
“郎君,您都拖了小半个时辰了,若是再不喝药,属下就只能一只飞鸽,上报给夫人了啊。”
“哟,准备得很全面嘛。”赵宾勾住李问舟看过来,托盘里除了药碗,还放着一小碟子蜜饯,跟他上回在郡王府见到的如出一辙,“郎君,您快喝了吧,不然李大夫该上吊了。”
江洄:“……”
他哪里是不喝药,明明是忙得没功夫。
两日前,右谷郡的消息刚传入京城,江决就召了他入宫。此次事情很棘手,右谷郡官署里忽然着了场大火,大火将放置户籍册子的库房给烧了,整个郡的户籍文书全都付之一炬。
右谷郡的赋税常年收缴不齐,户部每一次催交,都是各种推诿拖欠,如今连户籍文书都没有了,更加是一屁股烂账。
江洄喝完药,又含了凌之妍给他买的蜜饯。
满口古怪的苦涩中,夹杂了丝丝缕缕的酸甜,他以往很不喜欢,但如今细细品来,也别有滋味。
不远处,谢臣安抱着剑,跟手底下的骁卫郎们守在他们的小火堆前。几名骁卫郎没有吃过这种苦,都在低声抱怨,另一个比较有眼色的,递给他一块烤好的腿肉,探问道:
“谢郎将,您去岁腊月也跟着三殿下出巡过,当日去的,可就是右谷郡?”
谢臣安接下那肉,撕咬下一块来。
倒也不完全是,只是有那么几个结下梁子的,恰好在右谷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