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心里叹了声苦,面上堆起如沐春风的笑,他的脸很是福相,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圆圆润润的,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遥皇叔,小侄带了骁卫郎来,要不让他们替您围一会儿,您下马来跟小侄吃点东西?”江源道,“风吹日晒的,这种劳累的事,还是让别人来做吧。”
“胡说八道!”遥皇叔喝道,拿马鞭指着江源,“你别想骗我放你进去,今天我儿子只要不出来,谁都别想进这座庄子!”
“我没有要进去啊,吃点东西嘛。”江源撸了把滚圆的肚子,“您瞧我这肚子都饿瘪了,您不饿?”
遥皇叔眼角抽搐,他最终也没有下马,不过江源很乖觉地让人将吃的东西送了进来,遥皇叔坐在马上,一边吃,一边睨着江源。
“怎么样,我王府的饮食可是数一数二的。”江源边吃边道,已经挨到了遥皇叔的马头边上。
“你小子到底想怎样?”遥皇叔手里握着马鞭,直接横到江源眼前,又弯下身道,“纪王那小孙子的死不关我家的事,你让他把我儿子放出来,水渠的事情都好说!”
“皇叔,”江源一脸牙疼的表情,“这事放昨日还好说,如今纪皇叔家死了人,这怎么说啊?”
“又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儿子的,怎么不能说?!”遥皇叔粗声道,立刻就要挥马鞭赶人。
“哎哟,皇叔,听说我,听我说。”江源身子虽然圆,但很灵巧地躲开了遥皇叔的袭击,竟反过来抓住了他的鞭子,道,“我自然相信不是您儿子杀的小世孙,这怎么说也是堂叔侄呢,不至于这么狠,但纪皇叔死了孙子肯定伤心,您再把念经超度的和尚给人家拦在外头,这不火上浇油嘛,您儿子还在他手里呢,他要是不高兴了,拿您儿子撒气怎么办?”
江源说完,还特别生动地朝庄子门口怒了怒嘴。
遥皇叔用力抽回马鞭,上上下下审视了眼前胖乎乎的堂侄子:“你小子从前上学堂都在打呼噜,最近怎么长进这么大?”
“嘿嘿,”江源丝毫不以为怵,指了指人群外头的谢蕴道,“娘子教得好。”
……
纪皇叔的庄子中。
白幡挂满了每一个角落,路上的仆俾们都屏气凝神,不敢说话。
小巧的棺椁置于灵堂中央,低低的呜咽犹如不断滑落的沙砾,窸窸窣窣,不绝于耳。
“遥王从马上下来了?”
灵堂后,微微发福的纪王靠坐在宽大的榻上,他年纪比遥王大上不少,有些无力地快速喘息,贴身服侍的医者正在给他施针。
“是,昭阳郡王在外围观望了一些时候,等圣上派的骁卫郎终于抵达后,才带着人接近遥王的队伍,后来又给遥王送了吃食,现下遥王终是下了马,正与他说话呢。”
“哼,”他冷冷哼了声,喉间泛起沉重的浊音,“跟他那等狂徒有何好说的,说破了嘴皮子,还能把我孙儿还回来不成?”
江决摆明了不肯管他这档子事情,派了个没有职衔的江源来,他在宗室中一向有些威望,何必卖这些小辈的面子?今天事发后,他已经联络了一些关系好的,明日早朝就能向江决发难。
“殿下。”又有人从外头跑进来,还未站稳便匆匆道,“昭阳郡王说动了遥王,将给小世孙念经超度的和尚们放进来了!”
第46章 046算账“我直接还她?你这么大……
和尚们进去后隔了一会儿,纪王庄子的门,又再度打开。
“纪王殿下说,只请昭阳郡王和王妃入内,请遥王殿下,等在门外。”来请人的掾属一脸板正,严肃道。
遥王气得脸色铁青,思及江源刚刚劝他的话,他嘴角抿紧,勉强压下怒火。
江源举步刚要走,遥王又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揪到身前,警告道:“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一定要确保我儿子的安危!”
江源和谢蕴在掾属的指引下去到了灵堂,纪王不在堂中,两人祭拜过后,才被领到了灵堂后的房间内,纪王半倚在宽大的榻上,老迈的眼只睁开一半,沉沉打量着二人。
“纪皇叔。”江源圆润的脸上难得严肃,他拱手道,“皇叔还请节哀。”
“节什么?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想要的也不过是天伦之乐,如果连这个都没有,还节什么哀,伤心死算了。”纪皇叔嘶哑道。
“皇叔这就是在说气话了,宗亲们都知道,小世孙自小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最是喜欢粘着爷爷玩耍,若他知道爷爷因他而伤心病重,他在地下该有多难过?”谢蕴在老人身边蹲下,徐徐道,“皇叔,为了小世孙,您也该振作起来,您说是不是?”
“……”纪皇叔干枯的嘴巴颤了颤,用拇指摁掉眼角冒出的浊泪,想起小孙子,他心里又一丝丝得揪着痛,哽咽道,“是孤王不好,若孤王当初不强行要修大水碾,扼断了遥王家的水渠,两家也……是孤王不好,孤王害了他。”
“那纪皇叔就别扣着遥王家那小子了吧?”江源也凑了过去,试探道。
“不可能!做梦!”纪皇叔忽然甩掉眼泪,老迈的眼又瞪得老大,“一码归一码,孤不让他家用水渠,他就能害孤的亲孙吗?!他教孤失了孙子,孤就教他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江源被他吼了一脸,呐呐地闭上嘴,去瞧谢蕴。
谢蕴却一下下拍着纪皇叔的胸口,替吼到岔气的老人顺着气,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