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妍悄悄松了口气，笑道：“这个简单，我晚些让他们直接送到郡主府上。”
“如此甚好。”锦乐郡主几口吃完了剩下的冰乳糕，凌之妍以为她还会再要，正想让人去取，却见她直接站了起来，描画艳丽的眉眼微挑，看向凌之妍，“你也久未去向太后请安了，现在时间正好，随我一起走吧。”
……
凌之妍推脱不了，匆忙更衣，被锦乐直接带进了长乐宫中。
太后午睡方起，见了凌之妍，亲热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说话。凌之妍谨慎地陪坐在侧，有点弄不懂太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没说一会儿，忽而外头一声响亮的唱声：
“圣上驾到——！”
凌之妍眼皮狂跳，怎么回回来长信殿，都要遇上江决？
她连忙起身，跟着锦乐行礼问安。
江决大步进来，心里原本烦得很，见到打头的锦乐郡主更觉得她满头珠翠很碍眼，可视线往后一瞟，却见一片清新。
她今日的穿着，似是比从前见时，艳丽几分。
胭脂红的衫裙轻薄柔软，明明是俗气的颜色，在她身上却如花枝轻扬，散了漫天的缤纷。
江决只瞧了一眼，便不舍得再挪开。
“圣上今日来得倒是颇早，老身以为还得等些时候呢，就留锦乐和三郎家的多说了几句。”太后笑容和煦，慈爱地看向两人，“你二人先退下吧，往后可要多来陪老身聊天。”
凌之妍闻言一喜，立刻要躬身告退，却听刚坐下的江决道：
“倒是朕的不是了，竟扰了母后的好兴致。锦乐和三弟妹本也都是一家人，无需拘这俗礼，不如就坐下，跟朕一起陪母后说说吧。”
江决坐在太后另一侧的上首，从他的方向，只要一抬眼，目光便能自然而然地落在凌之妍的身上。
凌之妍埋着头，他都这么说了，现在走是不可能了，只好重新坐下。
“圣上瞧着，似乎有心事？”太后道。
“算不得什么大事，倒是母后方才跟她们二人在聊什么？朕好奇得紧。”江决说着，视线状似随意地滑过对面。
“也没什么，”锦乐搅着帕子，“不过是臣女的一些胡话，太后正教训呢，圣上来这里，可是替臣女解了围。”
“哦？”江决漫不经心地回应着，“阿姐说了什么？”
凌之妍垂敛着眼眸，江决的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缠绕着。锦乐所谓的教训，也根本是无中生有。当日是太后将她从宣政殿捞出来的，现在故意让她遇上江决，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嗐呀，圣上听了可别也怪臣女不懂事。实在是夫君家出了那样一档子事，臣女心中实在是着急，就追着太后多问了几句。”锦乐郡主道。
她话音未落，凌之妍心里已凉了半截。
“阿姐的消息倒是快得很。”江决微露不悦，“朕也才收到大理寺的奏本不久，怎么，如今连后宅也都知道了？”
“臣女能知道什么啊，还不是瞎打听？原本就盼着今天见到三弟妹，也能问她一些呢，谁知她什么都不肯说。”锦乐郡主用丝帕掖了唇角的薄汗，嗔了凌之妍一眼道，“臣女这才只好求到太后跟前。”
若有似无的视线，终于有了理由停驻。
胭脂色的人仍低敛着眼，她颈侧的疤痕已经很淡很淡，从他的距离，早已窥见不到什么。
江决轻笑道：“朕倒是忘了，此事是三弟在办，你应当是知道的。”
“回圣上，臣妇并不清楚郎君的事。”凌之妍在宽大的袖子下握紧了手，沉静道，“臣妇与郎君，已经久未通信。”
“哦？”江决的视线越发放肆了些，“他倒是时常有奏本递上来，蜀道虽难，也不是完全走不通的，怎的三弟连一封家书都吝啬么？”
“这可就是三弟的不是了。”锦乐笑道，“他在蜀地掀了那么大桩事情，怎的都不知道跟弟妹报一声平安呢？”
凌之妍没有说话。
她知道都中早有流言。
江决把她抱进紫宸殿这么大的事，事后她虽然出来了，但江洄在明面上连求情都未求过，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锦乐。”太后淡淡斥了一声，对凌之妍道，“她就是嘴快，你别放在心上。不过三郎也是，出门在外，合该要给你报平安的，总不能让你什么都不知晓。”
“郎君为圣上做事，自然是要尽心的，臣妇这里不打紧的，多谢太后关怀。”凌之妍道。
江决仍打量着她。谢十七尚监视着江洄时，他的书信都要经他看过，江洄跟凌之妍没有通信这件事，江决也知道。
其实写封家书不打紧，但江洄这样谨慎的态度，教他内心某些难言的角落，有些许畅快。
“蜀地之事，本也不是不能说。”江决放下了茶盏，坐他对面的人手藏在袖中，但那大袖轻软，并不难看出握紧了拳头的形状，他嘴角微弯，略带着点恶意道，“三弟骁勇，只身潜入了史竞利的私铁矿，若非他不惜性命擒住贼首，事情也不会这样顺利。”
江决刻意隐去了奏报上的一点内容，打量着对面胭脂红的人儿。
凌之妍心口紧紧抽了起来，江决恐怕是故意的，但她仍忍耐不住担忧。
“这样惊险？”锦乐郡主捧场地捂住了嘴，“那三弟可受伤了？”
“这朕就不知道了。”江决闲闲地喝了口茶，目光终于从凌之妍身上挪开了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