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我的宝贝,你去哪里?好久才回来,我等你一晚上。”
这句话是骆平年说的,慢悠悠的悦耳的声音,带一点点粤语口音,斯斯文文的,旁人听了会觉得这是一个相当温柔但普通话不是那么标准的广东人,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的普通话有多标准,他甚至会说上海话,他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放任自己的口音,
那一年赵小柔二十七岁,现在她快三十七岁了,十年的时光都不能让她忘记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有多绝望呢?这么说吧,她用指纹解锁后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跨入了深渊,从此以后到和骆平年离婚,她都没能踏出这个深渊。
那是她住的浦东别墅,其实骆平年不太喜欢回这里,离市区太远不方便,所以她才喜欢躲在这里,骆平年对此的态度多半是笑笑,听之任之,他只有在想“爱”她的时候才会回来,或者派人去接她。
客厅漆黑一片,她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她看到骆平年的鞋在玄关,鞋尖对得分毫不差,但没有放进鞋柜里。
骆平年有病态的强迫症和洁癖,所以他会把鞋放得像商场里的样鞋一样整齐,但他绝不会用自己的手去碰鞋柜,一般是梁阿姨帮他放鞋,但现在看来,梁阿姨不在,
最后一丝获救的希望也没有了。
“我……去国金逛逛,头发要做了。”
走出漫长的玄关,走到客厅,巨大的客厅只有电视屏幕亮着,惨白的屏幕映照着沙发上男人本就苍白的脸和弯弯的狐狸眼,阴森诡谲得不像人类,
其实他本来就不是人类,只是此刻那张漂亮阴柔的人皮面具已经摇摇欲坠了,他在她面前总会摘下人类的面具,他的存在让赵小柔意识到恶魔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天生的。
她拼命保持冷静,边笑着解释边把皮包放在客厅的大理石餐桌上,离骆平年很远,包里的东西决不能让他看到。
可骆平年看都没看那个小小的皮包,他一直在看赵小柔的脸,笑意盈盈的,像世界上最温柔的丈夫,“哦?做头发?俾我睇下(让我看看),”
他宠溺地向她伸出手,示意她过去,赵小柔想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骆平年面前,
他冰冷得像爬行动物一样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腕,仰着脖子用欣赏的目光瞧瞧她凌乱的头发,“哦,又靓佐喔(又漂亮了)!”说完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其实……最后也没做成,认识的发型师不在,就随便逛了逛,就回来了。”
赵小柔也笑一下,可她想这个笑一定比哭还凄凉,因为骆平年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腰,像蛇缠住猎物那样越缠越紧,
他把脸贴在她的小腹,细细地嗅一下,“黎野咯?”说着用关切的眼神仰望她的脸,看到她迷茫的表情后笑一下,用普通话再说一遍:“来例假了?”
赵小柔俯视着他的脸,做最后的挣扎:“是,来例假了。”
他愉快地眨眨眼睛,用天真的眼神看着她说:“这个月好早喔!”
“是,好早。”她咧开惨白的嘴笑笑表示同意。
“第二个啦,宝贝,”
骆平年笑得比刚才更开心,抿着殷红的嘴唇,狐狸眼弯弯的,
“这是今晚第二个谎言,下一个问题不可以再骗我喔!”
他把脸贴回她的小腹,闭起眼,隔着衣裙像品鉴香水一样回味着浓郁的血腥气息,半晌抬起头,笑容无影无踪,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什么都没有,除了浓浓的黑,空无一物,
“为什么堕胎?”
赵小柔站都站不稳,彻底软在男人怀里,耳边嗡嗡嗡响个不停,
她去了一家从没去过的医院,挂了普通号,医生的淡漠和护士的不耐烦都让她觉得安全,没有人认出她来,除了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梁阿姨提了一嘴,“去医院。”
就这一句话而已,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在想我怎么知道?谁让你是小懒虫,把试纸扔在厕所纸篓里,还麻烦梁姨收拾,羞不羞?”
骆平年又恢复了宠溺的笑容,纤长的手指抚揉着她的腰,
“肥嘟嘟啦,梁姨今天见我就恭喜我了嘛,可是好像恭喜得太早?”
骆平年说着站起身,仰视变成了俯视,他拨开女人脸上被冷汗浸湿的头发,轻啄一下她的嘴角,冰冷的虎口攀上她的脖子,贴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还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不太喜欢孩……”
“嗯?想好再说喔,”男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这是第三个问题,
“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我的孩子?”
他像蛇一样的目光一寸寸滑过女人的脸,没有得到答案,但这本身就是答案,
他把软成一滩烂泥的女人揽在怀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似乎陷入了绝望的回忆,
“唉……你们为什么都不爱我呢?那个女人,宁愿回澳门跳钢管舞,让老男人给她内裤里塞美金都不愿意留在上海抚养我长大,我好乖嘅,为什么不要我呢?不过她没能回去,我把她永远留在上海了……”
他说着低头端详女人惨白的脸,“你呢?你还活着,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爱我?”
他抓起女人柔若无骨的手,抚摸她丰润的头发和平滑细腻的脸庞,掰开她的嘴看她洁白如玉的皓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