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早已黑不隆咚的,医院露天停车场那儿灯光不是特别的亮,几盏路灯有序站着。
天飘着小雪,萧京台裹着黑大衣靠在自己停着的车头处,低着头在想事。
几分钟工夫,他肩头和黑发已经白了不少。
医生说他会经过这里,他就在这里等着。
几公分的积雪淹没了脚步声,直到人停在他面前,试探性地说“Hello”时,萧京台才抬起眸,接着把大衣口袋里的手掏出来递过去。
握了握手,两人去了医院对面的咖啡厅。本该是饭点,但是医生拒绝了萧京台的请客。
“我听说,您不方便告诉我们,关于病人的隐私。”落座后,萧京台说了这一句。
医生似乎挺感激于他自己说出了这个问题,所以顺着就点了点头。
萧京台很平静地说:“那我问一些我想知道的,能说您就说,不方便的,您就摇头?”
医生颔首:“ok。”
萧京台:“她是什么时候找您看病的?”
“2018年的,年尾。”
萧京台算了算,甘一竔说她2018年年中离的婚。
年尾患病,也就是还有几个月的空隙她还算好,病是逐渐发展起来的,当然也不能不怀疑是她一开始并没有找医生或者没有找这个医生。
他又问:“这些年,她都是找您看病的?”
“对。”
“有好转吗?”
“没有,越来越严重。”
萧京台蹙起眉心:“越来,越严重。”
“对。”白人医生表情也很苦恼,“我也不知为何,她的症状就是越来越严重。”
“那她这期间,有跟您透露过,想不开的想法吗?”
“没有。”他摇头,“她性子很寡淡,对什么都很淡,每次来看病也不会说太多,只是说累了,需要吃点药。”
寡淡,这和“甘一苒”这三个字完全就是背道而驰,她在外面给人的感觉就是明媚娇憨的,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甘一竔时常被她堵得想断绝关系。
她怎么会寡淡呢。
所以,私下里去看病的她,真的就如同躺在病床上的她,那才是真实的她。
但这个真实的她,让萧京台也是分外陌生的,因为从前她不是这样的,那会儿她张扬明媚,灵动又娇艳,是全世界最漂亮且可爱的小姑娘,家世好,长得好,工作好,前途不可限量。
寡淡二字于她,萧京台很难想象到一块儿去。
“那她,有主动说过她是因为什么而觉得很累吗?比如,婚姻不理想,工作不理想?”
医生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适不适合透露给他,但在对面的男人那殷切炙热的期待目光下,最终还是说了。
“没有,她没有提过婚姻,我只在一开始询问她病情时知道她结过婚,又离了婚,后来没有再提过这个问题;关于工作,也没有,我不知道她从事什么工作,但是她自己说过,工作不错。”
萧京台:“她前几年,不在北市生活,也一直在您这看病?”
“对,18年那会儿开始。我不知道她不在北市生活,她来看病的时间都是不固定的,不开心了来,开心了没来,所以我不知道她具体的生活方式,是从哪里赶来的。”
“那她,有跟您说过,一些让她不快乐的因素吗?”
“抱歉,这个涉及病人的隐私了。”
萧京台看着对面端起黑咖啡喝的医生,徐徐偏头看向窗外零零落落的飞雪。
路灯的顶盖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足有十公分高,好像随时能把灯压垮,让它熄灭。
“我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他跟医生说,“我不算是你这个病人的家属,我们这一年来见了两面,而在此之前,我们十年没见了。”
医生目光越过杯子好奇地看了过去。
年轻男人靠着椅背,眼皮轻敛,目光落在咖啡上好像凝固住了,凝固在岁月里。
“十几年前我们都还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们谈了两年恋爱,但是在一起之前我们就知道,没办法结婚,所以只是抱着,开心一阵子的想法,在一起。”
医生的表情略有些惊讶。
萧京台:“时间到后,我们也很平静地分开了,她挺正常的,只是过后几年她都没有再谈恋爱,而我在分手第二年结了婚。”
“她是在我们分手后的第五年,才结的婚,但是,第二年就离婚了。”
医生目光闪动了下。
萧京台问:“您知道,她的婚姻只持续了一年吗?”
医生摇头。
萧京台:“她前夫,似乎和她理想的不一样,对她并没有婚前那么好,甚至……会动手打她,所以她离了婚。”
医生蹙眉,似乎在为这个画面不满,不明白为何有人能做出这种事情。
萧京台:“那过后,她没再结婚,只是频繁交男朋友。我不知道她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因为受过伤害而不想再结婚,还是她真的找不到合适的。”
“半年前是我们分开后,时隔十年的第一次见面,她挺正常的,像个老朋友和我打招呼,我以为她现在过得挺好的。”
“前几日,跨年夜,是我见她的第二面,她和男朋友争吵,被推在了地上,我送她回住处,她一直住在酒店,从离婚后就一直住酒店了。”
“我们像老朋友一样地寒暄,聊天,只是聊着聊着,她似乎酒醉吐真言,说到了她之前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