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后,还要一本正经地恭维回去,“阿晚今日的打扮也十分少见,长眉入鬓,英气逼人。”
话虽是调侃,但说得却是真心。
今日商谈北域之事的,唯有容晚玉一个女子出席,她特意让于嬷嬷将自己妆饰得英气素雅,衣裳的颜色款式也简洁庄重,没想到迟不归一眼看出了不同。
容晚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然后正色道,“虽说陛下和塔姆亚也算是并肩作战过,可今日商谈到底涉及两族之争,北域如今又太过凋敝......”
北域和澧朝的和谈,和上回硕国的情况大不相同。
硕国虽战败在前,也处于弱势,但两国国力相较,可分上下却不至于实力太过悬殊,这才有你来我往的议和可能。
而北域,在金戈亚族不计后果的率领之下,各个部族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没有逃过金戈亚族的魔爪。
甚至好几个人口本就不足的部族,已经全员覆灭,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
如今剩下的北域人,以塔塔洛部族为首。塔塔洛部族原本的首领,也就是塔姆亚的父亲,因为被关押折磨,已经将首领之位传给了儿子塔姆亚。
本就地广人稀的北域,如今所有部族加在一起,都不到澧朝人口的四分之一。
“你是怕,陛下会趁此机会,将北域彻底吞并?”迟不归轻声开口,一语点明容晚玉的隐忧。
容晚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当初塔姆亚愿意留在澧朝,包括后来加入镇北军,前提条件都是保护自己的族人。但对于澧朝而言,如今的北域确实是一个诱惑。”
很快,马车便到了宫门,迟不归先下了车,然后回身扶着容晚玉下车。
入宫便不好私下聊这件事,迟不归只安抚似的拍了拍容晚玉的肩膀,低声道。
“放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以如今澧朝的情形,也没有吞并北域的条件。”
国土的扩张,是每位君王的心之所向,但这一定意味着,会掀起新的流血和纷争。
澧朝确实打败了在北域生乱的金戈亚族,也没有对剩下的北域人赶尽杀绝。
但北域人即便念这份恩情,也绝不代表他们会容许澧朝将他们的家园化为己有。
迟不归和容晚玉还没到殿时,姜询正在御书房,看着一幅囊括了澧朝以及周边邻国之地的舆图。
他的手指落在澧朝和北域相交的界限,不轻不重地敲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德贵躬身上前提醒,“陛下,北域诸臣以及首辅等已在议事处恭候了。”
“嗯。”
姜询微微颔首,最后挑起了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了舆图上北域所在的部分。
待姜询行至议事的殿宇时,原本谈论四起的众人立时敛声,纷纷起身,朝着殿门行礼。
“臣参见陛下——”
姜询环顾了一圈,眼神在迟不归和容晚玉两人身上微微停顿,而后笑着抬了抬手。
“诸位使臣、爱卿平身。今日是为解决澧朝北域一战的遗留问题,诸位务必畅所欲言,摒除前嫌,共襄盛世才是。”
顺天帝如此开口,澧朝的诸位臣子倒还好,北域诸人却不敢放松半分,哪怕是和姜询曾经并肩作战的塔姆亚。
塔姆亚性情柔和,但也是自幼被父亲当作继承人培养长大的,不会不懂上位者的立场和心态。
第586章 阿姐
澧朝和北域的谈和,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澧朝这边,如容晚玉猜想,便是姜询没有开口表明态度,不少大臣也存了想要将北域一举吞并的念头。
明面上自然不会话说得如此难听,而是说什么北域如今民生凋敝,需要足够强大的存在给予扶持和指引。
而塔姆亚为代表的北域诸臣态度坚决,也在容晚玉的意料之中,即便如今他们势弱于澧朝,也不愿将故土拱手让人。
期间你来我往的争执,主持大局的顺天帝姜询甚少表达自己的意见,自家大臣说话,他点头,北域使臣表态,他也说有道理,让两方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谈论到白热化阶段,澧朝首辅晏稷,提出了一项举措,认为北域和澧朝之间的关系,可以参照南方诸国。
南方诸国和澧朝是从属关系,但南方诸国依旧保持自治,只是需要每年向澧朝缴纳岁贡。
除此外,由赵国公和永宁郡主牵头,澧朝和南方诸国还确立了通商的关系,如今已经初具规模,惠及双方。
他的提议,既保全了北域最看重的权力和土地,又让澧朝得到了应有的战后胜果,还以通商为梁,缓和了双方的关系。
塔姆亚明白,金戈亚虽然才是两国之战的罪魁祸首,但北域各个部族的上层,最初也是表态加入了对抗澧朝的统一联盟的,算是理亏在先。
迟不归提出的从属关系,已经算是北域能拿出的最高诚意,他和其余各族代表商议后,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
而姜询,在议事时没有立刻点头或者否决,而是私下里,问过迟不归一个问题。
“你应该知道,先帝一直想要让澧朝的国土进一步扩张。你以为,眼下不是良机?”
迟不归只答了一句谚语,“人心不足蛇吞象。”
澧朝传承数百年,看似辉煌,实则内里存在不少冗弊,又经历两场大战,皇位更迭的内政不紊,绝非向外扩张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