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清醒的时日不多,每每看见守在自己身边的姜询,总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到底你没让父皇失望。”
皇帝对姜询前所未有的肯定和赞赏,让他像是晚了数年才吃到糖人的孩子,依旧会打心底愉悦。
比起之前巴不得皇帝早些死,好自己即位的太子和二皇子,姜询倒是真心实意想要皇帝活下来,弥补自己童年的缺憾。
姜询握住皇帝冰凉的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容晚玉。
“我记得,父皇提起过,你在祖母病逝前,曾给祖母施针,让她可以和父皇多说几句话?”
容晚玉没想到皇帝竟然将这件事和姜询提过,一时间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说辞推拒,噎了一下。
“够了询儿!”
一旁的惠嫔忽然出声,打断了姜询的要求,难得用严厉地目光看向他。
“你父皇既然已无力回天,何必再折腾他一回?”
说完,惠嫔顿了顿,又恢复了平日温柔的语气,上前按住了姜询的肩膀。
“人各有命,让你父皇安心的去吧。”
姜询到底将母妃的话听了进去,不再对容晚玉提出新的要求,起身跪在地上,对着皇帝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惠嫔收回手,将目光放在皇帝的面孔上,声音低沉,似含悲切。
“你们先出去吧,本宫想和陛下单独呆一会儿。”
自从惠嫔复宠,宫中上下皆看出了皇帝对惠嫔的宠爱,以及惠嫔对皇帝体贴入微的关心。
眼下皇帝病危,惠嫔想要和他单独相处一会儿也在情理之中。
第577章 皇帝驾崩
没有外力所激,皇帝连最后的回光返照都没有,双目无神几近涣散,口不能言,唯独耳朵还能听见些许外界的声响。
“曾和郡主闲聊,说人之将死,最后的感知便是耳力。”
屋内一个人也没留,只剩下惠嫔和皇帝独处,惠嫔抬眸,眼中哪有一丝悲切,有的只是淡然和冷漠。
“这么多年,臣妾还未和陛下好好说过心里话呢。”
岁月不饶人,惠嫔气度雅静但姿容到底染上了光阴的痕迹,眼角也有了些许纹路。
平日她总带着淡淡的笑意,便是不复青春美貌,也总让皇帝观之可亲,如今笑容淡去,才发现,她的面貌并非似水般柔情,若如娴贵妃一般盛装打扮,定然有不逊色于她的明艳。
若非她生得貌美,当初皇后也不会将她送上龙床,想要让她分去娴贵妃的宠爱。
对外,皇后母仪天下,端庄持重,可身在后宫,万般不由己,还不是只能像寻常后宅妇人一般,利用婢女的美色争宠。
哪怕她知道,惠嫔志不在后宫,只盼着年满二十五放出宫过自在的日子,也依旧选择将惠嫔推向醉酒的皇帝,再关上房门。
门内惠嫔的求救和哭嚎,皇后充耳不闻,她从小便是被当做主母教养,怎会将下人当一回事,在她眼中,不过都是些和衣裳首饰一般玩弄鼓掌之间的玩物罢了。
惠嫔伸手替皇帝拨开汗湿的发丝,话似寻常般,说着宫中几乎无人知晓的秘辛。
“当初您借我的手,给皇后娘娘送的一碗碗藏毒的汤,其实臣妾都知道。”
皇帝便是能听见,也难以有丝毫的回应了,惠嫔也不介意沉默的听众,提起旧主的病逝,甚至有些欢喜。
“世人皆道您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就连皇后娘娘自己也信以为真,却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您呀,早忌惮她和她身后的宇文家。”
当年,皇帝酒后临幸皇后的贴身宫女,皇后大度出面,亲自给宫女求了一个名分。
皇帝似乎对那宫女颇为喜爱,短短数月就将她从一个小宫女升为了贵人,在后宫中,惠贵人的风头一时无二。
只有惠贵人自己知晓,皇帝对她,或许有几分肤浅的兴趣,但归根结底,是看中了她和皇后的关系。
皇后自以为惠贵人成为妃嫔后会对自己感恩戴德,见她每日送来羹汤,也只当她是孝敬。
却不知,这些汤都出自皇帝之手,名义是让惠贵人不要忘了旧主的恩情,才好在后宫立足,实则,是钝刀子割肉。
皇后病逝后,皇帝对惠贵人也失去了兴趣。
惠贵人亲手毒杀了害了自己一生的皇后,却没忘了,那夜将自己压在身下,为所欲为的皇帝亦是从犯。
恰在这时,她有了身孕......
惠贵人知道娴贵妃善妒,若知她有身孕,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她,腹中的孩儿更难以诞生。
她先是改变的平日的穿衣打扮,越发素净,不去分娴贵妃的风头,后来,又寻上了在皇帝身边做内侍,和自己同乡的德贵相助。
万般小心,忍辱负重,到底让她从娴贵妃的手下求得了一线生机,生下了四皇子,也因此得封嫔位。
都说母凭子贵,有了皇子傍身,惠嫔也并没有放松警惕,非但没有靠着皇子争宠,反其道而行之,甚至有意让皇帝对姜询漠视。
后来,有些宠爱在身,生下了三皇子的妃嫔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三皇子的母妃望子成龙,在三皇子才会开口说话,就变着法地教儿子讨皇帝的欢心。
一时的春风得意,换来的却是皇子夭折,母妃疯病被打入冷宫的凄惨下场。
在惠嫔小心翼翼地护佑下,四皇子姜询虽不顺遂但也算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