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闲人散尽,怜月才从屏风中款款挪步,乍看她的样貌并不算绝世,甚至只堪清秀,琴技再超绝,按理也难在莺莺燕燕中一骑绝尘才是。
“公子,当真不记得怜月了?”怜月跪坐在迟不归身旁,抬头目光似水,万般柔情,有意俯身,想要将周身香味更近迟不归几分。
她却不知,那迷倒无数男子的奇异香味,入了迟不归的鼻子,却变成了腐败的臭气,越靠近越清晰,几欲作呕。
想起适才那名女子的提醒,迟不归隐约察觉问题出在怜月身周的气味上,只能以武闭穴,装作无恙。
“迟某确不记得与姑娘相识,姑娘许是认错了。”
怜月见迟不归还算清醒,心下微讶,并不道明前尘往事,只是又抱起了自己的琵琶。
“既公子忘了,那今日重逢便作初识。公子,您的上司想您沉沦温柔乡,怜月愿同公子演一场戏,只愿替公子略尽绵薄之力。”
言罢,也不论迟不归同意与否,信手拨弦,又弹唱起来。
屋外有人探听,回身向湖州知州禀报,说那怜月已同迟副使献乐,只怕是在调情。
知州闻言颇为满意,又艳羡这小子艳福不浅,笑着上前同田首辅示好,“未曾想今日,下官还能同田公一道,成人之美,实乃一桩美谈。”
田首辅也是一笑,主动举杯与知州,“不错不错,咱们所行之事,可不就是成人之美?”
湖州知州见拍对了马屁,示意下属搬上来好几箱金银珠宝,还有双手难握的银票,姿态卑微,“这些,都是下官等,慰劳田公为国奔波的小小见面礼。还请田公赏脸笑纳。”
此屋,金银交错,隔壁,琴音靡靡。
迟不归就着一盏茶,听了半夜的曲,怜月都熬不住,哑了嗓子,累得睡了过去,他还端坐着。
见周遭终于寂静,迟不归点了怜月的穴道,确保万无一失,才铺纸执笔,书信于远在京城的容晚玉。
天高路远,等容晚玉收到此信时,已过了一月,前后脚送来的,还有舅舅和各州花容阁掌柜寄来的信。
容晚玉依次过目,舅舅已初步搜集了南巡所经田产的契据,花容阁掌柜们,齐心协力,则发现了那“无常”毒花的流向。
多被妓院赌场这类销金窟购得,这类地方三教九流错综复杂,实难探查所用何途。
“无常...到底也是草本,此前阿月所言,激人血性或者寒毒,皆不适用于欢场,难道还有她不知晓的别用?”
再看迟不归的信,除了暗中搜集到田首辅和各地权贵行贿的证据外,还着重提及了湖州花魁怜月,身负异香之事。
服用解毒药丸后,香味变腐臭,这证明此香多半带有某种毒素,加之无常的流向,容晚玉不仅怀疑二者有某种联系。
还好,这欢场和毒两道,皆有人可问。
容晚玉先寻了十八,问询欢场近来可有什么奇新香料一类,特别是用于女子贴肤之物。
“你说的可是刮骨香?”十八听她描述,似有所悟,翻找一阵,拿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香膏,“这东西才传入京城,贵得惊人,还有价无市,我这块都是咱们楼的妈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来的。”
容晚玉借过那香膏,轻轻煽动,便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此味极其特殊,非花非果非木,只是一闻,却仿佛刻入人的脑海一般,经久不散。
第188章 入骨难忘
十八见容晚玉的神色凝重,也凑近闻了闻,没察觉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这香味是还不错,可是也不值万金一价吧?别是宋妈妈被人诓了去。”
容晚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疑惑,而是将香膏重新封好,完全隔绝了它的气味后,再看向十八。
“现在闻不到这味道了,你可有什么新的感受?”
那股沁人心脾的气味消失,十八静下心来,只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地回反复回味刚刚到气味。
不仅如此,片刻闻不见那香气,就有一种抓心捞肝之感,她身为刺客,也常用一些迷药毒药一类,可从未遇见过如此奇怪的反应。
见十八面露烦躁之意,容晚玉便知她也察觉到了这刮骨香的不对劲之处,“此物,极易让人成瘾,若女子作香膏所用,不但自己难以克制这股气息,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也会受到吸引。”
刮骨香,指的不是这香膏留香弥久,而是这气味会被人深深记住,刮骨难忘。
只是初闻,容晚玉暂且不知晓此物是否有其他副作用,还得寻阿月一起慢慢试验才行。
听见容晚玉想借用此物,十八十分大方地让她直接拿走,又有些忧心,“我刚刚闻了好几下,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只要不持续吸入,应当不成问题。”容晚玉安慰她几句,又不放心,留下了一副清安神的药方,让她入睡前吃上一副。
拿到容晚玉开的药方,十八才算略略放心下来,越是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便越发惜命,她可不想在这小小香膏上翻船。
药方在她手里折了又折,似乎在思索什么,最后还是清了清嗓子,主动问容晚玉,“最近,有些新的消息递来,你要不要听?”
容晚玉正用感觉的手帕包裹那香膏,以免香味泄露,闻言随意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在听。
自从上回,十八帮了一次容晚玉,两人的关系便破冰一般,不再因迟不归有所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