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若此事当真,那田有为如何不防备?何况要取首辅之血,谈何容易。”
外祖母知晓容晚玉是担忧自己,微微阖目,长叹了一口气,再开口,言语虽颤,却不容更改。
“大郎是我所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棺为母可开,哪怕百年之后,面见列祖列宗,我也无悔无惧。便依此法,待祖母准备一番,你先取舟儿之血。”
此言,便定此事。
一番话,实在太过沉重,容晚玉担忧外祖母的身心,想要留下来多陪陪外祖母,却被外祖母婉拒。
外祖母将容晚玉搂入怀中,像哄稚童一般轻拍她的脊背。
“晚丫头,祖母明白,若非你将永宁侯府视为你的家,你断然不会去探听这些消息。无论结果如何,你是侯府的一份子都不会变。”
“你不必担心祖母,做你想做的事便好。祖母还没喝上你的喜酒,不会有事的。”
容晚玉紧紧地回抱住外祖母,哽咽道,“不止孙女的喜酒,还有行哥儿的喜酒,还有孙女孩子的满月酒,行哥儿孩子的满月酒,还有好多好多酒,要祖母喝。”
外祖母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轻打了一下容晚玉的后脑勺,“如你所言,外祖母不得活成老妖怪才行?”
祖孙二人亲昵够了,各自心事满腹,日暮相别。
最后,秋扇从大舅母那里收回的枇杷也留在了外祖母这里。
外祖母亲自将容晚玉送出了府,回屋后,拿起那颗被大舅母捏地千疮百孔的枇杷,一步步走进钟家的祠堂。
将那颗烂枇杷放在了先祖的牌位之前。
这些牌位层层叠叠堆成了小山一般,望之如高山仰止。
外祖母亲手取下亡夫和大郎的牌位,擦了擦本就一尘不染的牌位,放在了那颗枇杷之后。
老人想要挺直脊背,但无奈已非年少,尽全力也身形佝偻。
她没有下跪,而是站在牌位之前,声声如泣如诉。
“夫君,大郎,钟家世世代代,为国为民,入此祠堂,几乎无几人得以善终。战亡者有,伤病复发故去者更甚,钟家香火延绵至今,当得起一句,对天无愧,对民无愧,可唯独,唯独遗留一代又一代的孤儿寡母。”
“如今咱们钟家,有三位寡妇,祖上最多时,寡者九人,险无后继!”
外祖母浑浊的双目,落下清泪两行,烛火映照,赤如鲜血。
“比翼独飞,春晖如冬,你们父子三人,弃我赴黄泉,如今我要开棺验亲,百年后,见到你们,也无悔愧。”
祠堂外,被外祖母早早清人,大雨倾盆,无人可闻,声泪俱下。
第182章 针灸取血
休沐日,钟衍舟还是如往常一般,晨起练功,出了一身汗,才用早膳。
用过早膳便向祖母院中去请安,见到容晚玉也在有些惊讶,夹杂着喜意。
“表妹,你怎么在祖母这儿?”
容晚玉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笑着和钟衍舟问安,“表哥。这几日祖母睡得不太好,我便来给祖母看看脉象,调理调理。”
闻言此事,钟衍舟便是一脸紧张关切地看向祖母,“祖母,您是哪里不适,孙儿这些日子忙于公务,疏忽了您,可要请宫中御医再来看看?”
作为侯府唯一的孙辈,钟衍舟虽自幼丧父,但侯府上下,对他莫不关爱。
相对的,钟衍舟对家中长辈,也一直十分孝顺,特别是祖母年事已高,他更多几分挂念。
看着孙儿毫无作伪的关心,外祖母心中一涩,便是钟衍舟当真非钟家血脉,那也是她真心照拂了多年的孙儿。
容晚玉觉察到外祖母的晃神,知晓她心中不忍,伸手轻轻按住外祖母的肩膀,替她开口。
“表哥这是不信我的医术了?表哥放心,只是近日越发燥热,祖母有些苦夏罢了,施针疏脉便可。”
钟衍舟知道容晚玉是玩笑话,但还是憨厚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表妹的医术自然是好的,是我关心则乱了。”
外祖母也打起了精神,拍了拍容晚玉的手夸赞道,“你表妹这针灸的手艺确实不错,你这些日子公务繁忙,不如一会儿让你表妹也给你扎扎针,疏解疲惫一二。”
想起要扎针,便要单独接触,钟衍舟下意识便想拒绝,毕竟容晚玉如今和不归兄弟定了婚约,自己是表亲,理应避嫌才是。
容晚玉见他有意推拒,故意夸张地摇头叹气,“表哥如此,还说不是嫌弃我的医术不精。”
“扎扎扎,现在就扎。”钟衍舟一个直性子,最是吃软不吃硬,但还抱有最后的坚持,“......近来多习公文,这手腕比较疲乏,便有劳表妹了。”
如此喃喃,容晚玉才明白他的不好意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表哥原是担心男女授受不亲,表哥放心,只用扎手便可,不会坏了表哥的清白。”
此事虽是外祖母和容晚玉的计策,但明面上实在是一副亲人间的说笑热闹。
钟衍舟被容晚玉的话闹了个大红脸,外祖母身边的嬷嬷也凑趣调侃道,“咱们家少爷,是怕被日后的媳妇儿怪罪吧。”
外祖母也被这话逗乐,看向脸快红成一只大虾的孙儿,似笑似叹,“是啊,舟儿,也到了该议亲的年岁了。”
只是扎手,便不必避讳,众目睽睽之下,容晚玉替钟衍舟扎针疏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