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虽暂代尚书之职,但还是下意识紧了紧脊背,躬身前往,离凤撵几步之外顿住,“臣参见贵妃娘娘,不知娘娘有何事示下?”
“容大人不必紧张,是件喜事。”隔着纱幔,娴贵妃的声音婉转,语气不乏笑意。
“今日本宫于御花园办赏花宴,容大人的家眷也在受邀之列。容家小姐不慎坠湖,不过万幸,诺儿英雄救美,并无大碍。此时容夫人和容小姐已被本宫派人好生送回了容府。”
赏花宴的事,容束自然知晓,容沁玉还是他准许前去赴宴散心的。
他也知晓,这赏花宴,真意不在花而在那些如花一般的适龄贵女上。
但扪心自问,自家的家底,应当不入娴贵妃和二皇子之眼才是。
想着让两个女儿走一道,也算添几分面子,好歹是贵妃娘娘从宫中诸多闺秀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日后寻婆家名头也更响些。
娴贵妃笑语晏晏,他却一下冒出冷汗,也不敢伸手去擦,咽了口唾沫问道:“不知是臣的哪位女儿,如此冒失,连累二皇子和娘娘操心。”
“是你家二女儿。”娴贵妃听他如此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没等容束松一口气,娴贵妃直接平地一声雷,将容束心中那点侥幸浇灭。
“但吾儿钟意的,却是你家嫡女容晚玉。英雄救美,再续良缘,可谓佳话,这落水之人,该是谁,以容大人的聪慧,该明白才是。”
容束的心猛然一跳,要不是身份有别,简直想骂出声来。
落水的是容沁玉,娴贵妃偏要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主动认定是嫡女容晚玉。
因为以二皇子的身份,不可能娶一位庶女为正妃,什么钟意不钟意的,根本不在容束的考量范围内。
这分明就是强买强卖。
“本宫说了,这是一件喜事。容大人怕是欢喜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吧?也不急,本宫给容大人留三日,让容大人好生准备着,希望能听见容大人的好消息。”
见容束的面色变得难看,娴贵妃心中冷哼一声,觉得容束和他的大女儿一般不懂规矩。
她的皇儿是天潢贵胄,自己身后的柳家更是世家之首,容晚玉能嫁给姜诺,根本就是占了大便宜。
娴贵妃留下此话,便乘着轿撵继续往御书房去。
留下一个姑姑,多嘱咐了容束一句。
“奴婢听闻大人如今暂代户部尚书一职,大人想必也知晓,柳家身为御史,有纠察百官之责。奴婢祝大人早日正位。”
此前是威逼,剩下的便是利诱了。
柳家身为贵妃母族,现任家主又任御史之职,要给一位官员添些功绩,还是触触霉头,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容束的僵在原地,脊背却仿佛被看不见的重量压弯了不少,最后抹了一把脸,匆匆离开了皇宫。
第152章 指鹿为马
回到家中,容束带着一肚子的气,不分青红皂白,先将容晚玉和容沁玉一并,叫到了容家祠堂。
堂上摆着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着香火蔬果。
“你们俩,都给我跪下!”
堂下放了两个蒲团,换了衣衫的容沁玉,双膝盖一软,便跪在了上面,一脸哀怯。
“是女儿不孝,还请父亲息怒,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容晚玉则依旧站得笔直,看着香烟袅袅,目不转睛,“有错之人需跪,无错之人何必?父亲有话直说便是。”
她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本就心气不顺的容束更是火冒。
眼看就要发作,得到管家知会的钟宜沛匆匆赶来,急呼一声,“主君,有话好好说。”
容束的目光看向钟宜沛,最后落在了她头上一支看着成色不新的梅花簪上,面色几变,最后置气一般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强压容晚玉。
“你看看她,有跟父亲好好说的样子吗?”
钟宜沛与容束做了夫妻,自然再清楚他的脾性不过,最是吃软不吃硬,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主君,晚丫头这话也没错。有理之人自然不甘,无理之人自然示弱,不如,先听妾身将今日宫中之事与主君细细说来。”
以往,萧姨娘才是那个在容束气头上的时候,站出来说话的人。
不过她的话,一向是偏袒容沁玉,暗里给容晚玉上眼药。
如今萧氏已故,钟宜沛和她也不是同道之人,但只需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容束的心里便也清明了。
待钟宜沛说完,容束有些无力地跌坐回了椅子上,扶着额头哀叹一声,“如此说来,倒是娴贵妃和二皇子有意图谋了......不过一个暂代尚书,倒惹得别人惦记,倒还是我这个官升得不好了。”
“主君这是什么话?主君出众,才得陛下看重,委以重任,何错之有?”钟宜沛顺毛捋,说了些容束爱听的吹捧之词。
“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想,如何推拒这桩婚事才是。”
这件事,可难办。
容束当官的年头不短,近来也多在皇帝面前露脸,不说君心尽在掌握,但也可窥见一些皇帝的心思。
娴贵妃是如今后宫中权势强盛,宠爱最深的嫔妃,看中容家,却没有直接向皇帝请旨赐婚。
是因为知晓,皇帝心思重,她主动求娶,倒显得要替二皇子争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