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不大,容晚玉却顺势佯装也跌坐在地上,眼里却是笑意。
“你自己再走几步试试。”
容思行出了气,这才发觉不对劲,愣愣地看着自己本该无力的右腿,刚刚居然走动了几步,虽然踉跄,但却无需人搀扶。
“怎么回事,我的腿?”
容晚玉没回答,而是让他又多走了几步。
常年不行走,这几步路也让容思行走得艰难无比,最后累得腿软,被容晚玉眼疾手快地接住半搂在了怀里。
“这些天你喝的汤就是调理你的腿疾的。这只是第一步,之后再配合药浴行针,我能让你和常人一般无二。”
“你没骗我?”容思行拽住容晚玉的衣带,抬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颤抖。
容晚玉摸了摸他的头,“不骗你,骗你我就,就被狗咬!”
这句誓言看着玩笑,但容思行知道容晚玉自幼怕狗。
心中阴霾略散,容思行眼眶越来越红,最后竟是抱住容晚玉的腿,压抑地哭了出来。
听着弟弟呜咽的哭声,容晚玉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了水,紧紧抱住他,“哭吧,哭个痛快,以后好好治病,再不会有异样的目光看你。”
从一开始压抑的呜咽,到后来的号啕大哭,容思行就这样在曾经嘲讽自己腿疾,骂自己害死了母亲的姐姐怀里哭出了所有委屈。
容晚玉耐心地等弟弟发泄完所有情绪,将他抱在怀里,用手帕擦干他脸上的泪痕。
“以前是姐姐不对,姐姐再认真的给你道一次歉,以后姐姐会好好待你,给你治病。你也乖乖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看着容晚玉伸出的小手指,容思行恢复情绪又开始别扭,将头扭到一旁,傲娇道,“等你治好我,我就听你的。”
“小机灵鬼。”容晚玉也不在意,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续弦的事,姐姐和外祖母来办,你不用操心。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这回,容思行没那么抗拒,而是好奇。
“咱们被门客迟先生救了,还没正式拜谢呢。”
第11章 见过先生
容府内,临近街道一墙之隔的客院,落下一只不起眼的灰鸽。
书童清风熟练地取下鸽子腿上绑缚的纸笺,放在搁着汤盅的木盘上,一并端入屋内。
“公子,汤熬好了。”
迟不归披着灰色长袍,长身玉立,持笔轻蘸,笔尖丹红越发衬得他指尖苍白。
直至描摹尽,他才停笔,先看了纸笺一眼,丢入炭盆中,才端起那半热的汤一饮而尽。
“明日无须再煮了。”
清风见主子食欲又如以往不振,有些丧气。
自容府大小姐回赠药膳方子,他日日按方子熬煮,分毫不差,可滋味总不如前。
每日见主子饮药一般一饮而尽。
刚拾掇了餐具,屋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迟先生可在?”
是容府大小姐院里的秋扇。
“在呢,在呢。”清风忙不迭地往外走,笑着冲秋扇作揖,下意识看向秋扇的手,却见空空如也,不免有些失落,“秋扇姐姐,今日怎么来了?”
“是我家小姐和少爷。”秋扇回礼,“此前病着,如今大好,特来拜谢迟先生救命之恩,劳你通传一声。”
清风闻言才望见回廊处的一大一小,立时入内禀报,不多时又出来相邀。
容晚玉在前,丹桂抱着容思行在后。
容晚玉还是头一回来迟不归所居的客院,有些好奇地打量一番。
院内多奇石长青之木,有张石桌,素雅得很,屋内陈设更清简,一眼所见便是整墙的书册。
还有容晚玉熟悉的墨香。
“小女见过先生。”容晚玉先行一礼,又示意丹桂将容思行放下,“行哥儿,快同先生见礼。”
一年前,容束便替容思行请过开蒙先生,皆是些年事已高的老儒生。
因腿疾,容思行性子本就孤僻乖戾,又有容沁玉在旁撺掇,先生被他气走了好几个。
他瞥了一眼迟不归,神情厌厌,只拱了拱手,嘴抿成一条线。
迟不归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失礼,同姐弟二人回礼,忽言:“迟某入贵府,皆因容大人聘为容少爷开蒙。今日得见,想来不胜此职,择日便请容大人另谋高就。”
这番话说得突然,容晚玉莞尔,容思行却瞪大了眼睛。
他是不爱念学,此前也折腾了好几名先生辞教,但从没有见他一面便打退堂鼓的,狠狠刺激了他的自尊心。
“你凭什么一见面就说教不了我?”容思行仰着头瞪视迟不归。
迟不归垂首敛目,“世人向学,或为明智,或为前程。十年寒窗,非常人可忍,容少爷既无向学之心,又无生计可愁,不若做个富贵闲人,了此一生。”
容思行还没回话,容晚玉双手一拍接过了话头,“先生说的是极,天下人不知凡几,士人却寥寥,可见其中苦累一般人不可坚持。行哥儿,你既然不喜念学,姐姐便劝父亲算了。若父亲想着子承父业,待姨娘产子,让二少爷去吃这苦头便罢。”
两人此前明明没有合谋,此时却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起了陷阱。
迟不归一脸“此子不可教”,容晚玉话里话外都是“这苦你吃不了,父亲的期待你无法满足,过几月便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