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有些忐忑的从陈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去了蒋医生处,问蒋医生,医院是否对她的工作有另外的安排。
蒋医生摩娑了一下半天不剃就冒出的胡茬,想了一下道:“你也知道,卫生部提出派各医疗机构专家、医生到农村去的指示,我们医院现在有两个主治医生正在偏远农村支援,帮助当地培训基层医疗人员,给没办法到大城市医治的农民子弟看病治疗。外派的医疗队,我们不能一直让他们单独在外面奋战,所以院里领导现在在物色医疗队补充人员。”
方圆忍不住问道:“我被院里选上了吗?”
蒋医生摇头轻笑:“这个是院里的决定,现在谁也不知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陈主任不仅是找过你,我们这些医生都被他找去聊过,他也是想先了解一下我们的想法。根据最高领导人的指示,是要派出专家过去,你刚来医院,经验和资历都不足,比起你,派我出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看着方圆还有些紧绷的脸颊,蒋医生玩笑道:“还是你觉得,你学贯中西,比我更能称得上是医学专家?”
方圆不禁噗呲一笑:“蒋医生,这是很严肃的事,你别开我玩笑。”
蒋医生是外科主治医生,行医二十年,以前一直在绍市医院工作,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调到县医院,虽然是外科医生,但是他正骨、补牙,大小毛病都要上手,拿起柳叶刀能动大手术,还能应付一切突发的急诊问题,是县医院真正的技术骨干,行业专家。
“我是不希望你把这个问题看得太严重,我知道农村条件会很差,特别你们女医生,下乡以后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是真的需要我们上的时候,那也要端正态度,好好接受任务。”
“我知道了,蒋医生。”方圆应道。
第19章
方圆赶了早上的汽车到了省城,再转了一路公交电车到省附属医院。
医院附近有一幢三十年代的公寓楼,这是外公在省城的住所,方圆上高中和大学的几年,和外公一起生活在这里。
从包里拿出许久不用的钥匙,她爬上了三楼,蜿蜒的楼梯,暗红色的扶手油漆斑驳凋落,楼道处堆满杂物,时不时会碰到放在外面的废钢丝、煤球等物。
钥匙插进门孔转动的声响,引来邻居的注意,旁边的一扇门打开。
“方圆,你回来啦?是不是工作单位调过来,留在省城不走啦?”邻居肖阿姨开门出来,看到她,惊喜的问道。
“我是回来参加同学婚礼,明天就回县里了。”方圆看到肖阿姨换了一个发型,称赞道,“肖阿姨,你的头发烫得真好看。”
“好看呀?”肖阿姨喜滋滋的摸了摸头发,“哎呀,回来被我家那位念叨半天,还想拿剪子把我头发剪掉,说我被腐化了,你说说,我是国营理发店里烫出来的,国家哪条规定说不能烫发啦。”
方圆笑着推门进去了。
外公留给她的小公寓是四十平方的两居室,进门就是一个狭小的厅室,许久没有住人,藤椅和桌子上积了一层灰尘。窗帘都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
“肖阿姨,我收拾干净再请你过来坐坐。”方圆对跟着进来的肖阿姨道。
“我不坐,不坐,就是进来和你说个事。”肖阿姨神神秘秘地拉上门,附在方圆耳边道,“你这房子啊,被人盯上了。”
方圆吃了一惊,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肖阿姨。
“我们二楼的丁家知道吧,一家七口挤在三十平方的地方,你这房子空了这么长时间,听说丁老大偷偷的去街道管委会提了这事,说你是资产阶级,有富余资产空置而他们工人阶级却无处容身。”
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成了资产阶级,方圆有些恼怒。
“这是我外公留给我的房产,在房管部门办过登记手续的,我也没有富余资产,这是我名下唯一的房产,我只是不在这里上班,平时很少回来。”她气呼呼地道。
“这我知道的呀,但是那些人要搞事情,就怕上面领导误听误信,事情就复杂了。”肖阿姨小声道。
“肖阿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事。”
“应该的,方老医生以前对我们多照顾啊,我爱人的老毛病都是他给治好的。”肖阿姨道。
肖阿姨走后,方圆愣神想了一会儿对策,最后无果,还是决定回去和家人商量再说。
看着满室的灰尘,她把房间的窗户打开透风,捋起袖子,拿起抹布接上水,角角落落一番清理打扫,一个多小时后,房间又恢复一尘不染,旧家具都闪着光亮。
方圆把外公和她合照的相框擦干净,端端正正再放回柜子上面,她站在前面留恋的驻足良久。
大力收拾一番以后,她腰都有些酸了,但还是背上黄挎包,重新锁上门出去了。
比起县城,省城的道路宽阔许多,一排排或高或低的建筑林立,电车自行车来往不息,行人匆匆,路过广播站,一个放在高处的大喇叭里正传来最高领导人在会议上的讲话,有不少人停下来倾听,一脸的肃穆尊崇。
方圆去逛了友谊商场,挑选送给邵芬的结婚礼物,最后选了一对红色绣着鸳鸯图案的枕巾。想了一下,又到烟酒区,买了一瓶不需要酒水票的茅台酒。
买好东西以后,她直接去了省城医科大学的职工楼,看望大学的导师乔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