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灵扳住他。男人被迫仰着脸, 一双眼烧得通红,眼睫沾的不知是泪还是水,又湿又沉,格外的黑, 双目蕴着泪意。男人看上去凄惨又虚弱。丁灵用指尖捋开男人面上被泪水粘住的散发, “难受你怎么不同我说?”
男人陷在高热的昏茫中,意识不知困在哪里, 叫着, “要出去……让我出去……”
丁灵用力将男人拉入怀中,感觉男人枯涩的面颊软弱地贴住自己,便道, “我必定带你出去。”
男人搭在丁灵肩上,不住口地叫,“要出去……要回家……”
丁灵抬头, 千石崖四面是笔直矗立的绝壁,阮继善到现在还没出现,只怕要等到天亮寻到绳索工具才能攀援下来。
夜已经很深, 往生潭罡风又冷又厉, 方才堆出来的篝火已经燃到尾声。阮殷这样, 离了热源必定是熬不过去的。丁灵拿定主意, 用力掐住男人双肩,强行唤醒他的神智,“阮殷, 你醒醒——”
男人被她推得头颅摇晃,怔忡地望住她。
“我们要在这里过夜, 你留在这里不要动——只有这里才够暖和。”丁灵道,“我去寻些木柴。”
男人睁着眼, 一言不发。
“你要听我的——我很快就回来,你留在这里。”丁灵说着,凑近了亲吻男人枯涩的额,“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男人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丁灵看他这模样着实不能放心,但篝火等不得,只能速去速回。
往生潭边极潮湿,寻柴火只能往千石崖绝壁方向去。丁灵没有工具,只能沿路收集地上的干枝。到崖底荒草深处时,青石壁上赫然一条隐秘的石隙。虽然狭窄,却能容人通过。
丁灵抱着干枝走进去,穿过石隙里头是一个极其阔大的石洞,因为在山腹深处,没有往生潭罡风,很是温暖宜人——这个地方极眼熟,她好像来过。
丁灵放下干枝,往洞中查看,忽一时足尖触到一物。丁灵低头看见,俯身拾在手中,一只圆圆的粉嘟嘟的挂坠,显然不是这个年代的物品——这是她的东西,逛故宫时买的文创,文华殿海棠挂坠。
居然出现tຊ在这里——这个地方她确实来过,应是她自己遗落的。
严格来说这不是丁灵第一次穿越。她曾经有过一次仿佛梦游的穿越,她到了一个荒野的深山,她知道是古代,却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什么地方。她在一个声音的指引下穿过一条狭长的通路,最后抵达一个山洞——就是现在这个地方。
那么只要从这个山洞往她当日来时方向走,便会到达她上次穿越的地方——她记得那是一个没有人的荒野,但有坟。
眼下这里对丁灵来说简直雪中送炭。这里温暖干燥,又隐蔽,比外头更适宜过夜。如果阮继善明天再不能下来,她可以带着阮殷从她前回走过的通道出去——说不定能逃出生天。
丁灵拿定主意往回走,随手把文华殿挂坠塞回袖中。她一路疾奔,想要赶在篝火熄灭前回去。堪堪跑出十余丈,便见阮殷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丁灵一惊,冲到男人面前,男人完全看不见,仍旧紧紧地抱住双臂,勾着头,吃醉了酒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她的路线走。
丁灵握住男人手臂将他拉回来,只一触手心下一沉——他分明在发烧,居然这么冷。男人被迫站住,高烧的身体置身在往生潭凛冽的寒风里,他冷得发抖,齿列撞得喀喀有声,整个人像要散架一样。丁灵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不是让你留在原地吗?”
男人终于认清眼前人,“丁……灵?”
“是我。”丁灵立在男人身前,抬高手臂碰他前额——仍然烧得鬼一样。烧成这样,这么长一段路,不知道他怎么是走过来的。
“你……走……”男人冷得发抖,话都说不清楚,“你不能……能走……”
“你快别说话了。”丁灵拉住他,“跟我来。”一边走一边抱怨,“我不是说了去寻柴火?”
男人见到丁灵极听话,任由她半扶半抱地拖着,踉踉跄跄地走,二人穿过石隙进入山洞。丁灵四下里看一回,寻一处平坦的山壁扶他坐下。
男人走了许久,全靠寒冷维持神志,见到丁灵一口气泄了便糊涂起来,除了本能进行走路的动作给不出任何反应,被丁灵扶着坐下还在双足踢蹬,做走路的动作。
丁灵扑过去按住他,抚摸男人烧得火盆一样的面颊,“你到安全的地方了,我去生火。”便飞速把干枝拾过来点燃。熊熊的篝火在洞中燃起,黑暗的山洞变得明亮,温度也在迅速升高。
男人被火烘着,身体复归温暖,意识便越发模糊,仰面靠在山壁上,昏昏睡去。
丁灵走出去抱回来大堆枯草,紧挨着篝火做出一个简易的干草卧铺。见男人睡着,便回往生潭去。原来的篝火早已经熄灭,丁灵收走烘干的衣裳和能够盛水的石凹,往回走时见水下被她除下的老祖宗织绣繁复的外裳和斗篷都浮到水面,便捞起来,一同带回山洞烤干。
阮殷紧紧缩在山壁底下,跳动的火光下男人的面容愁苦焦灼,还在切切地哀求,“出去……让我出去……”
丁灵收拾妥当走到男人身边,将他整个拉入怀中,让男人滚烫的面颊密密贴在自己心跳的地方,轻声宽慰,“天亮我就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