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容玖翻一个白眼,“不是说了,看他兄弟去了吗?”
确实有一阵子不见阮继余。丁灵坐回去,手里捧着药碗慢慢吹凉,“阮继余去哪里?”
“挨了千岁的板子,在家养伤。”
丁灵一滞,“阮继余为了什么事挨板子?”
“听说在外头自作主张打人,闯下祸,千岁震怒,赏了他二十板子……打得不轻,都多少时日了,还躺着呢。”
丁灵指间一滞,“他打的谁?”
“恍惚听着……好像是个来春闱的书生。”容玖道,“想是净军殴打天子门生,名声太坏,千岁才如此震怒。”
丁灵听着,百倍地恼怒起来,目光凝在昏睡中不住皱眉的男人身上,无声地骂,“疯子……真是疯子。”
……
阮殷醒来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身旁空无一人,丁灵早不知踪影,指尖伤处在这静夜中疼得钻心。他恍惚记得昏睡时被丁灵唤醒,她喂他吃药,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
阮殷无声蜷起身体,只有他快要死去的时候,丁灵才会留下。阮殷在黑暗中大睁着眼,窗外有绵密的落雪声。他只觉心灰意冷,事情却不能不做,便叫,“来人。”
许久小太监进来,“爷爷。”
“外头是不是在下雪?”
“是。”小太监道,“一直没停,快半寸了。”
“去京兆府传话,就说我的话——”阮殷闭着眼睛,“让他们派小队巡城,城里和京畿四县都要走过,房舍不牢的要看着扫雪。已经垮了的,带去善堂暂行安置。”
“是。”
“跟京兆府尹说,命他亲自带人设棚,中京城至少四个粥棚,早晚舍两次粥,不能太稀,要照影不见,插箸不倒。命人去中京在册的鳏寡孤独处,每户都要放粮tຊ,放炭,至少要有半月使用。”
小太监忍不住劝,“爷爷脸色不好……这都是京兆府份内职责,小事何必亲自操心?”
“小事?”阮殷冷笑,“今年中京接连遭灾,京兆府库银早已用尽,再放银要等开年,如今擎等着内阁给他另批银子。这雪再下下去必定成灾。我不说话,那厮必定装死——反正帐上没有银,出了事板子打不到他身上,等死了人,内阁挨了骂,银钱还能给他多批些。”
小太监一滞,“奴才现在便去,爷爷放心。”
阮殷点头,重又躺下,闭上双眼。
小太监悄无声息往外走。
“等等。”阮殷道,“你跟那厮说,办妥当了亲自到我跟前回话。”
有了这句话,那京兆府只怕能卖力一百倍。小太监低着头,小声道,“是……爷爷歇吧。”
阮殷去了一桩心事,用力蜷起身体,屋舍烧得极暖,寒意却从骨髓深入涌上来。天亮了才能去寻她——夜真的太冷,也太漫长了。阮殷无声地睁着眼,感觉尖锐的痛楚一波一波漫上来。
他咬着牙,在无人处道,“……疼。”
丁灵,我好疼。
……
摇晃的烛火从书橱极深处过来,把来人的身影拉得极其漫长,黑影侵过来,遮住阮殷身体。阮殷惊讶地睁着眼,怀疑自己又入了梦境——
他看见丁灵掌着烛向他走来,听见她含着歉意说,“在后头打了个盹,竟没听见你醒了。”
第56章 逢春
阮殷猛地坐起来, 忘情间左手杵在椅缘,瞬间透骨钻心地疼,手臂一软便摔下去。
丁灵看见,紧走一步攥在男人臂间, 险险避免老祖宗摔在椅下的尴尬。阮殷疼得眼前发黑, 等剧痛退潮,发现自己晕头转向间扑在丁灵膝上, 疼痛激出淋漓的冷汗正在消退, 脊背便如同鬼手触摸,一阵阵地发冷。
丁灵有所察觉,拾起坠在地上的斗篷, 将他兜头拢住,“还疼不疼?”
阮殷慢慢平静,缩在斗篷下微弱地摇头, “不。”
丁灵不答,久久道,“昨夜你睡着便没叫你, 这屋子虽然暖和, 椅上毕竟还是不舒服, 去榻上。”说着便拉他。阮殷正在腻着, 不情不愿坐直。丁灵仔细给他拢好斗篷才拉着他回房。
阮殷坐在榻沿,仰着脸,无声地望着她。
“睡觉。”丁灵道, “你伤成这样,明日不许起来, 也不能上朝。”
“不起来,不上朝。”阮殷抿着嘴笑, “已经休朝啦。”
丁灵倒愣住,“竟忘了要过年……”
“是。”阮殷道,“昨日是宫里休朝大宴,明日起一直到十五年节休朝,除了轮值的,都不去阁里。”
休朝大宴——难怪昨夜吃了酒回来。丁灵正在炉边倒热羊奶,闻言回头道,“难怪你昨日醉成那样,是在宴上吃酒吗?”
阮殷微觉羞赧,“你看见啦……”又道,“我其实酒量很好,很少吃醉……昨日想是忘情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人下药。丁灵拿着热羊奶走回去,阮殷伸手要接,丁灵抬手避过,挨他坐下,“手上有伤……张口。”
阮殷愣一下,又隐秘地笑,身子一沉搭在她肩上,在她手中慢慢喝。丁灵一只手拢住他肩臂,不时摸他面颊,阮殷喝完才问,“你怎么了?”
“怕你作烧。”丁灵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