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灵被他气得乐了,“你还要负荆请罪?”
“是。”
“你动的手?”
“是。”
“谁下的令?”
“没有。”阮继善道,“就是奴才自作主张。”
“你——”
“姑娘希望是谁下令?”
书室两个人齐齐回头。阮殷脊背抵在墙上,斜斜立着,原就白得可怕的一张脸如今更是鬼一样,仿佛吹口气都能散了。
阮继善来了靠山,喜道,“爷爷醒了?”立刻爬起来一溜烟跑上去,扶阮殷入内。
阮殷仍旧虚弱,走得很慢,半日才挪到躺椅上坐下。便向阮继善道,“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如何没有?”阮继善道,“奴才犯的事——”
“出去。”
阮继善一滞,一步三回头往外走,到门口还在说话,“姑娘,真的是奴才自作主——”被阮殷凛冽的眼风扫过,灰头土脸离开。
丁灵积攒一肚子怨气,然而阮殷这模样太可怜,只能强自忍了,低着头不说话。
“姑娘不是有话要问?”阮殷道,“怎么不问了?”
丁灵忍住脾气,“你脸色不好,去休息。”便往外走,堪堪转过身,身后尖利的一声,“你去哪?”
丁灵转过身。男人坐得笔直,双手掐住案缘,指尖是雪一样白。丁灵看在眼中便想起宋闻棠剥了壳的蚌肉一样的手,冷笑,“既然是阮继善自作主张,我去叮嘱他。”
“什么?”
“叮嘱他安分些,休要再打我朋友的主意。”
“朋友……你朋友……”阮殷慢慢点头,“姓宋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每日对着你流口水,你不打不骂不训斥,这也罢了,阮继善替我收拾他,你便喊打喊杀?”
丁灵皱眉,一句“我什么时候杀阮继善”还没出口,阮殷道,“你就为那么个东西到我的府里来拿我的人?”他说话的时候下巴翘起,透着跋扈,“姑娘孟浪了。”
丁灵渐渐恼怒,“所以阮继善拔了宋闻棠的指甲,是你默许的?”
阮殷忍耐地抿唇,腮边肌肉慢慢缩紧,因为用力过巨,隐秘地打着颤。
“我在问你!”
“不是我又如何……”阮殷道,“是我又如何?姑娘要我给他偿命吗?”
“你简直胡搅蛮缠。”丁灵道,“宋闻棠是我旧识,入京春闱,半点碍不着你的事,你积点德,高抬贵手吧。”
“我不积德?”阮殷笑起来,“我在姑娘心里,就是这么个黑心烂肺的东西?”忽一时点头,“姑娘总算看清我的真面目,恭喜呀。”
丁灵听得皱眉。
“你回去告诉宋渠,再敢纠缠你,我要他的命。”
“你——”
“如何?”阮殷撑住桌案,坐得笔直,越发骄横道,“你出去打听——中京城里谁敢打我的人的主意?姓宋的既吃了熊心豹子胆,死了都活该,何况——”他看着她,冷冷的笑,“他如今没死没残没疯,不过掉了几个指甲,还没有动他春闱写字的手,姑娘心疼得这样?”
丁灵气得头疼,“你说的什么话?”
“不是么?”阮殷点头,掀开案上木匣,慢吞吞在匣子里翻找,一边翻一边道,“姑娘当然疼他,人家是正人君子,俊俏书生,姑娘最喜——你去哪?”
丁灵已经走到门边,闻言回头,“你什么时候不发疯我再来。”转身又走。
男人嘶声大叫,“丁灵——”
丁灵不理,仍旧沿石级往上走。
“你别走——”男人的声音失控道,“我还与他……我还与他还不行?”
丁灵初时不为所动,等灵醒过来急急转身。男人已经站起来,右手握着一柄小巧的银钳子,左手平平抻着,银钳子张着冷冰冰的钳口,合在男人白皙修长的指尖。
丁灵看在眼里只觉世界都黑tຊ了,“你别乱来——”她紧张地咽一下干沫,“你放下。”
“不就是指甲。”男人的声音梦呓一样,“我还与他——”
话音未落,便听“啊”一声尖叫,阮殷站着,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声尖叫是属于丁灵的。
第55章 死疯子
阮殷疼得发抖, 惨白的额上冷汗密布,分明满目惊慌,却仍旧站得笔直,仍旧抬着下巴, 骄横又跋扈地看着丁灵。
丁灵三两步走下石阶, 劈手夺过银钳扔出去,扬手毫不容情一掌扇在男人面上, 男人冷不防被她打得头一偏, 眼前发黑立身不稳,便摔在椅上,雪白的面上飞速漫起鲜红的指印。
阮殷闭着眼睛喘了半日稳住视线, 便见丁灵跪坐在自己身前,双手捧住他的手,视野中不见她的面容, 露着的肩线却跟发了寒疾一样,抖个不住。
丁灵捧着他——左手食指已经没了指甲,在她掌中神经质地打着颤。丁灵双膝发软跌坐在地,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跟他的手一样, 一直在疯狂发抖, 只能勉力克制, 抖着手从抽屉里拿药匣,玉肌膏不管数量,尽数糊在伤处。
伤药极灵验, 飞速止住血。
阮殷见她这样,满怀的嫉妒怨恨和自怜自艾不知所踪, 生出变态的快感,他坐着, 心满意足看着她为自己忙碌。只是指上一直疼得钻心,不敢说话,唯恐开口就要泄露软弱的痛呼。终于伤处被冰凉的药敷裹,疼得好些,阮殷吊起嘴角,仍旧刁钻道,“姑娘竟然也心疼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