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着您了。”
面对母亲,徐三公子恢复了往日平静语气,眉宇既温和,又疏离。
他情绪转变如此之快,方婉心暗一惊,她长睫微颤,忽然有种恍若不识的无力感。
“斯衍,儿子。”方婉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你听我说,你父亲他——”
“妈。”
徐斯衍温声打断,“我还有事,先走了。”
徐远瞻之所以如此气急败坏,更多是某些隐匿在内心的阴暗面被毫无征兆地挑破到了台面上。
他决不允许自己的权威受到任何挑衅,“老三,念你今晚情绪受那个女人影响才至此,我可以当你什么话都没说过,回去好好冷静。”
徐斯衍余光淡睨,“该冷静的人不是我。”
“你!好——很好!”
徐远瞻眼前一黑,险些撅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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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这……”
徐闻洲已经隐在跑车前等候多时。
瞥见徐斯衍眉骨上方的血迹他霎时一惊。
今晚这场争执已然轰动整座徐公馆,外头眼线来报,混在酒吧的老二得知这个‘好消息’,已经在开车赶回来看热闹的路上。
徐斯衍面色温淡,伸手开了车门,抽过中控台一张纸巾擦掉额角凝固的血迹。
徐闻洲看得直皱眉,“嘶,都伤到皮肉了你好歹轻点擦啊,也不怕疼啊。”
徐斯衍浑不觉疼,闻言却动作一顿。
他想起明舟那次吐伤了胃去打针,她对他说不怕疼,护士拔针时却连看也不敢看。
他闭了闭眼,薄唇轻吐一口浊气。
“我没事。”
再睁眼时,徐斯衍眉宇恢复冷静,他道:“按计划行事。”
“好,你放心。”
徐闻洲顿了顿,问他,“弟媳那儿……需不需要我派人找找?”
徐斯衍收紧眉心,情绪有一瞬凝滞。
他又想起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以及宣告关系结束的那三言两语。
原来那几日的温柔迎合,也不过是为了最终好收场的甜头而已。
他多次让她信任他,有话同他说。
她权衡利弊的结果就是一走了之。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最体面不过好聚好散。
他设想她若敢当面说出那些话,他未必——不,是一定不会放手。
他会让她走不出静安苑那扇卧房门。
可届时她若泣声哀求,场面又该如何自处。
她有她的选择。
只不过他始终不是她的第一位选择罢了。
徐闻洲读懂了他的沉默,瞧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意,他温声劝道:
“其实现在这个关头,弟媳离开未必不是好事,你和季延在深市布的局成功让裴士元吃了那么大一个闷亏,他现在正不择手段拼力反扑,到时候他若伤着弟媳,你岂非也跟着分心……”
徐闻洲站在原地望着疾驰离开的车子,陷入良久沉思。
徐斯衍主张集团改革,引起那些迂腐顽固的老股东和裴士元一派不满,再加上他一心力捧老二上位,更视徐斯衍一派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后快。
徐闻洲被提拔之后,周旋其中瞧着他这位三弟虽身居高位,行事却总是云淡风轻。
通常善于不损耗一兵一卒便能沉稳掌控局面。
是以没有多少事情能激起他的情绪起伏,徐斯衍在集团上下年轻一派的员工心目中的形象便是一个稳字。
谁料竟也有这样满身冷戾的一面。
徐远瞻暗想,看来他对明舟未必有恨,但一定是爱极了。
第47章
“这些年你爸一直在找你, 如今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ICU病房外,一名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抬手擦了擦欣喜的眼泪。
明舟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中年男人。
他戴着氧气面罩下常年劳累以致憔悴凹陷的面容已经看不出多少旧日的模样。
明舟的眼眶泛起湿润,她抬手轻抚冰冷的玻璃窗, 被时间冲淡的模糊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那就是她的爸爸,她的亲生父亲。
“对了, 还有件事……”
听出了她话里的欲言又止,明舟垂下眼睫,稍稍定了定思绪, “姑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如今的她没有任何消息是不能承受的了。
姑姑道:“你失踪后, 家里人一直在找寻你的下落, 两年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你妈就想再要一个孩子, 可你爸不同意,说有了孩子就更没有精力去找你。”
姑姑叹了口气, 接着道:“为这事, 你爸妈争执过很多次, 没过多久,你妈就提出了离婚, 如今她也有了孩子和新的家庭,你爸病了到现在……她,一次也没来看过。”
“你想见她我可以去联系看看,但不一定联系得上, 就算联系上了, 她也不一定会来。”
姑姑抱了抱她,眼里有着心疼, “孩子,你……”
这些话对一个漂泊数年刚找着家的可怜孩子来说实在残酷。
但没办法,现实就是需要去面对。
父亲的家属看望登记册上,只留有姑姑和姑父的名字,再就是明舟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