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宿雪将剑收于身侧,抬眸直视刘元良:“你们利用襁褓中的婴儿设局,引无辜女子上门,将她们当作货物一样关押贩卖,你们眼中可还有王法!”
他话未说完,刘夫人已经掩口轻笑起来,眼中满是戏谑:“小公子好大的口气。可公子有所不知,在这桃溪镇,我们,就是王法。”
梅宿雪眉峰微蹙,正要再言,身侧传来谢连玉不紧不慢的声音。
“想来,此前九霄山的那两位朋友,也是被你们用这样的方式困住的吧。”
谢连玉原本靠在铁笼一角,闲闲起身,掸去衣摆上的灰尘,踱步到笼门前,目光望向刘元良夫妇,“此番我们既已受困,倒不知,能否告知我们,那两位的下落?”
刘夫人唇角一弯:“急什么,很快,你们便要和他们——”
“住口!”刘元良猛地打断她,目光阴骛地望向谢连玉,“你想套我们话?”
谢连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手随意叩了叩身旁的铁笼:“是又如何?你方才说了,你这铁笼和锁链都是玄铁打造,我的朋友也试了,用剑都劈不开,我们就算知道了他们的下落,不也照样出不去?”
刘元良警惕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拉了刘夫人一把,转身便要走:“明日便是交易了,别跟他们废话,省的节外生枝。”
“等等。”谢连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刘庄主,若好好问话你不愿回答,那我只能来硬的了。”
刘元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先从铁笼子里出来再说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骤然传来“铮”的一声,金属断裂的巨响。
刘元良猛地回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梅宿雪不知何时已掠到他身后,寒冽的剑刃此刻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凉意透骨。
谢连玉从破开的铁笼里缓缓走出来,唇边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方才忘了说,他的剑劈不开,但我的剑,专克玄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刘夫人见势不妙, 转身便想跑,谢连玉手腕一抬,寒光一闪, 剑锋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去,一缕青丝被削落。
“我这剑准头不太好。”他剑贴着她的颈侧,“你要是再跑, 下次砍的, 可就是脑袋了。”
刘夫人顿时面如土色, 双腿发软, 几乎要站立不住。
“现在,你们俩谁来说?”
刘元良定了定神, 强撑着威胁二人道:“这庄中守卫森严,你便是抓了我们俩,也绝逃不出去。”
“守卫森严?”谢连玉兀自笑了一声,“刘庄主,你是在这永和庄待得太久, 一贯如此天真?还是, 在这儿虚张声势吓唬我们呢?”
他顿了顿, 朝梅宿雪的方向微微偏头:“不说旁的,我身旁这位, 便是九霄山掌教座下嫡传弟子,十五岁便连破九霄十二阵。你说, 你们庄中这些护院,有几个能接下他一剑?你们俩这脑袋又够他砍几剑?”
梅宿雪没料到谢连玉会拿他来造声势, 还知晓他十五岁破阵的事,心头不由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又生出些许赧然。但面上不显, 竭力稳住神色。
刘元良面色铁青,仍一副要抵抗到底的模样。
谢连玉将他的神色看在眼底,漠然道:“罢了,我也没什么耐心。这样吧,我数到三,谁先说,我便留谁的性命。”
他说完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刘夫人的神色,显然已在崩溃边缘了。
便不再铺垫:“三。”
“我说!他不说我说!”话音刚落,刘夫人便尖叫着抢道。
“你疯了!”刘元良怒喝一声,目眦欲裂地瞪向她,“要是主上知道——”
“命都没了,还管什么主上不主上?!”
刘夫人不管不顾地打断他,像是怕谢连玉反悔,语速飞快地道:“我们之前……是有遇到过两位九霄山的弟子,一男一女。”
谢连玉微微偏了剑尖,示意她继续。
刘夫人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他们当时说是来借宿的,我……我看那女的模样生得不错,便和往常一样,把人扣下了。谁知在路上就出了事……他们放跑了不少人。最后,是上头派人下来解决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到底怎么样了,但……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梅宿雪握剑的手蓦然收紧。
谢连玉继续问:“你们的主上是什么人?”
“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刘夫人慌忙摇头,“我只知道他是锦楼的东家,平日里,我们只负责把姑娘交给接头人,接头人自然会把人带到锦楼去。”
梅宿雪听到“锦楼”二字时,眉间浮起一丝茫然之色,谢连玉余光瞥见,随口解释道:“听闻,锦楼是遂宁盛名在外的一家酒楼,平日里专门接待达官显贵,生意很是红火,没想到,背地里干的竟是这般下作的勾当。”
他重新看向刘夫人,声音转沉:“你们的接头人是谁?”
刘夫人道:“他是锦楼的管事,大家都叫他丁三爷,我们这儿调教的姑娘,都是交到他手上的。”
谢连玉目光薄刃一般掠过地下那一排排铁笼,最后落在刘元良夫妇身上,眼眸中冻着寒霜:“将人关在铁笼里,你们便是这样调教的?”
刘夫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颤颤巍巍地道:“我、我们也是没办法,锦楼每个月都要我们交人,这也是为了防止她们逃跑……”
“你们放在荒村里作饵的那个孩子是哪儿来的?可也是你们拐来的?!”梅宿雪压着火,接着问道。
“不不不……不是的!”刘夫人慌忙摆手,神情却变得躲闪起来,“是、是锦楼送来的。”
“锦楼哪儿来的孩子?”
刘夫人眼神愈发飘忽,嘴唇嚅动了几次,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那些送去的姑娘,有的药喝了不顶用……不、不慎有了身孕……”
话未说完,谢连玉的剑已“铮”地一声劈在她耳边的铁笼上,惊得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缩,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谢连玉强压住怒意,盯着她:“钥匙呢?”
“这种东西,我们哪会随身——”
话没说完,谢连玉的剑抵上了她的颈侧,剑锋轻轻一压,尖锐的剑刃径直割破了表皮,血珠细细地渗了出来。
“在在在在在!”刘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钥匙,急急地递了过去。
谢连玉一手以剑抵着她,一手接过钥匙,转身走向铁笼。
铁笼的门一扇接一扇被打开,里面蜷缩着的少女们先是犹豫地探出头来,随即踉踉跄跄地跑出,像一群终于飞出牢笼的惊鸟,慌张地挤在一起。
待最后一个少女出来,谢连玉和梅宿雪一人一个,将刘元良和刘夫人分别推进了两只空出来的铁笼里,将锁扣锁死。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调教,那便让你们也尝尝被关在笼子里的滋味。”
谢连玉说着,不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往外走。梅宿雪紧随其后。
两人刚走出地下暗室,便看见院中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护院,有的昏死过去,有的捂着伤处不住呻吟。
扶盈手执金刀,站在院子入口,月华如水,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带着一股冷冽的煞气。
“你们这么久不出来,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远远见到二人,她小跑着上前。
刚走近,便看到了他们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神色惊惶的少女。
她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们……她们都是……?”
谢连玉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眼底的担忧刹那间化为滔天的怒火,咬牙切齿道:“刘元良人呢?”
“已经被我们关进铁笼里了。”梅宿雪脱口而出。
谢连玉伸手想拦他,却是晚了。
“铁笼?”扶盈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脸色骤变。
她不再追问,径直提着刀,大步朝他们出来的方向闯了过去。
梅宿雪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有些不安地转头看向谢连玉:“谢兄,可是我方才……又说错了什么?”
谢连玉望着扶盈远去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并没有。”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涩意,“原本不让她来,便是不希望她看到这些。”
地下暗室里,扶盈提着金刀,一步步走下台阶。
迎面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铁笼,一排接一排。冰冷的铁栏、逼仄的空间、潮湿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和隐约的血腥气……所有的一切,像一把生锈的刀,猛然捅穿了她封存多年的记忆。
多年前在朱衣楼地牢里的画面汹涌而来,暗无天日的囚笼,无数绝望的日夜,刻进骨髓的疼痛……
她脚步顿住,脸色在黑暗中一点点变得煞白。
谢连玉不知何时跟了下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心口微微发紧,低声道:“阿扶。”
扶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没事,把铁笼的钥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