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脸上强撑的笑意几乎要挂不住了,但一想到自己在谢连玉身上栽的跟头,又咬着牙忍下了,向谢连玉重新露出热络的笑容,仿佛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谢兄,这天色已晚,不如在府上歇一宿,本侯估摸着,明日程大夫就该回来了。”
这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不过,在赴宴之前,谢连玉就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他面向赵阔得体地颔首致谢:“如此,今夜便叨扰侯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谢连玉和扶盈被安排在平阳侯府东侧的兰香苑, 那是个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翠竹,布置倒还算雅致,只是位置偏僻, 离正院隔了两道月门。若是在这儿发生了什么意外,赵阔推说不知,便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扶盈踏进院门后, 就发现房前屋后布了不少暗哨。
进屋后, 她立即关上了门, 将窗子留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这院前院后的,至少埋伏了十多个人。”她压低声音对谢连玉道, “看来,他是打算今晚就对你动手了。”
“晚宴上没得手,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谢连玉坐在木椅中,神色平和,好整以暇道, “我们只需, 守株待兔。”
扶盈会意, 走到桌边将油灯吹灭,整个兰香苑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
约莫一炷香后, 院外有了动静。人影从院墙阴影下陆续闪出,贴着墙根摸到门前。
薄刃从门缝插入, 抵住门闩一挑,门被无声打开。走在最前的杀手径直走向床榻。
帐幔低垂, 被褥隐隐隆起,里头的人似是睡熟了。杀手举刀对准被褥中的人猛然刺下!
刀锋穿透被褥的触感不对,竟是空的。
杀手掀开被褥, 刚想看个究竟。忽然,头顶房梁上有人凌空而下,扶盈手握短刀,反手一划,直接割断了那杀手的喉管。
剩下的人一起涌上来,刀锋从各个方向劈过来,扶盈迎上前去,身形凌厉地在黑影与刀光之间穿行,短刀起落之间,不断有人倒下。
有人从背后扑上来,被她旋身一脚踹开,正砸中正面冲上来的另一个,她追上前,一刀一个干脆利落地解决。
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人,血腥气弥漫着整个房间。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下确认是否还有活口。
先前倒地的一个杀手竟还有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举起刀便朝她后心刺去。
一把木椅从侧面横砸过来,结结实实砸在那人后脑上。“哐”一声响,那杀手被一击倒地。
谢连玉将手中木椅丢开,向扶盈询问道:“没事吧?”
扶盈收刀入鞘,上前攥住他的手:“我们走。”
外围的暗哨被尽数除了个干净,这一路倒是畅通无阻。只是侯府的地形复杂,两人在府中绕了许久,也没找到关押程迹的地方。
扶盈在一处廊柱旁停下来:“这赵阔狡猾得很,府上想必藏了什么隐蔽的暗室。”
正说着,她眸光一凝,正看见前方回廊有人往这边来。
是宴席上的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她怀中揣着一个锦盒,在廊下疾行,走几步便左右张望一下,似是怕人发现。
扶盈连忙拉上谢连玉,悄然跟在那女子身后。
只见那女子穿过抄手游廊,竟是往兰香苑的方向去。扶盈心中起疑,待她经过拐角时,身形一跃,一手捂住那女子口鼻,将人拖入廊柱后的阴影中。
意外的是,那女子被制住后既不惊慌也不挣扎,只顺从地跟着扶盈。
不等扶盈开口问话,便听那女子平和冷静的声音从面纱下传来:“阁下可是程迹的朋友?”
扶盈手下本就没有用很大的劲儿,听她一言,动作顿了一下。
那女子继续道:“我是来帮你们的,我知道程迹在哪儿。”
扶盈盯着她看了许久,面纱上方那一双沉静的眼睛便不躲不闪地与她对视。迟疑了一会儿,扶盈松开了手。
女子自己站稳了,向扶盈和谢连玉福了福身子,算是见礼:“方才在席上没有机会同二位说话,妾姓楼,是赵阔的夫人。”
说完,她将怀中的锦盒递给扶盈:“我知道你们在找这个。”
扶盈打开锦盒,竟是满满一整盒的青瞳石,色泽碧沉,在廊下的暗处泛着幽光。
扶盈合上锦盒,抬头看向女子,愈发疑惑:“你就是平阳侯夫人?可你为何要帮我们?”
女子没有正面回答,她将目光偏开:“我先带你们去找程迹。”说着,转身走着前面。
她带着扶盈二人从偏僻的小径穿行,七弯八拐地绕了几圈后,从后厨旁边的一道角门穿了出去。
角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墙不高,门口站着两个身形强壮的护卫。
扶盈恍然道:“怪不得我们在府中找遍了也没找到他,这赵阔竟是将人藏在了府外。”
她随手从地上摸了两颗石子,悄然跃上院墙,望准了那两人颈侧的位置,手腕一震,两颗石子一同被掷出,只听两道极细的破风声后,门口的两人应声倒下,失去了意识。
那女子绕过地上的两个人,伸手推开院门,径直走到最里侧,那里是一间低矮的柴房,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她在门外几步的位置站定,侧了侧身子,对扶盈道:“他就在里面,这锁你们应该能解决吧?我就不进去了。”
扶盈刚要上前,那女子又喊住她:“遇见我的事,就不用告诉他了。”说着,蹙身离开。
扶盈不解地看了那女子一眼,抬手拔下发间的白玉芙蓉步摇,将缀着芙蓉花的金属勾丝掰出来,探进锁孔里,试探地转动了几圈,“咔哒”一声,锁扣应声而开。
她上前一步,将门踹开。
柴房里满是劈好的柴垛,墙角的地上扔着一个人,手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团粗布,听见门响,那人猛地仰起头,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闷响。
月光从敞开的门照进去,映亮那人的脸,正是程迹。他额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头发里还沾着碎柴屑,整个人狼狈得不得了。
扶盈连忙上前扯掉他嘴里的布团,帮他解开手上的绳索。
程迹偏过头大口地呼吸了两下,看看扶盈,又看看站在门边的谢连玉,哀嚎道:“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扶盈三两下把剩余的绳子从他脚踝上扯开,他撑着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僵的手腕,神色从欣喜转为了后怕:“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扶盈架起他胳膊往外走了两步,嫌弃道:“我还想问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的?”
谢连玉站在门口,偏了偏头,提醒道:“这里不安全,侯府的人随时会发现,我们还是先离开再说。”
程迹跟着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抿紧了下唇,站在院子当中,隔了片刻,才对二人道:“我现在还不能走。”
扶盈扭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解。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脑子坏了。”程迹躲开她的目光,“但我在平阳侯府看见了一个人,照常理,她不应该出现在那儿,我得再回去一趟,确定了才能安心。”
他说着咬紧牙关,把眼睛一闭:“你要揍就揍吧,就算是我拖累你们了。但我非去不可。”
眼睛闭了半天,扶盈的拳头也没落下来。
她盯着程迹看了一会儿,眼中的疑虑更深:“你要找的人……”
她脑海里无端想到了平阳侯夫人,但又想起她的特意叮嘱,只委婉地转了话题问道,“你可认识平阳侯夫人?”
程迹摇了摇头。
扶盈若有所思,没再追问。
三人走出院子。程迹目光扫过敞开的院门和狭长的巷子,疑惑道:“这里是单独辟出来的,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扶盈正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要往角门去,抬手给程迹指了个方向:“是平阳侯夫人相助。”
月光下,那人的背影格外清瘦。
程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一瞬间变了。
“绾绾?”
他几乎是立马追了过去,却在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轻轻喊出声。
前面的那个身影顿了一下,却没停下,反而加快了步子朝角门走去。
“楼绾!”
程迹更快地冲上前去,在她即将迈进门之前截住了她。角门外,两个人面对面站定。
女子侧过身去,将面纱拢了拢,压低声音道:“你认错人了。”
“绾绾,我知道是你!”
程迹立刻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臂,却被用力地挣开,两人拉扯之间,女子的衣袖被褪起,露出一节手腕,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被烫伤的疤痕。
程迹的动作僵住,他面色发白,紧紧盯着她:“是谁干的?赵阔?还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