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掐着喉咙,脸憋得铁青,嘴唇也开始发紫, 渐渐说不出话来。
“谢连玉!”
扶盈看苏言川面色,心知再不阻止就要出人命了,这人背后还不知是什么势力,现在他还不能死。
她当机立断,将短刀架上谢连玉的脖子:“谢连玉,你先放开他。”
刀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谢连玉低头,发出一声低哑的笑,他无力地松开手,绕过她身侧,蹙身向门外走去。
苏言川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
扶盈收刀入鞘,对程迹道:“他的手受伤了,你快去给他包扎。”
程迹看着半死不活靠在墙根的苏言川,犹豫了一下:“那他……?”
“我亲自处理。”
程迹闻言,有些同情地看了谢连玉的背影一眼,冲扶盈点点头,转身追了出去。
待程迹走远,扶盈蹲下身,将苏言川从墙边扶起来。
苏言川捂着右肩,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来,染红了整个手掌,面色惨白如纸。
扶盈扶着他走到床榻边,握住刀柄,利落地将刀刃拔了出来。
苏言川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扶盈又取来随身的金创药,将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血暂时止住。
“你受伤了,不能见风。”她站起来,“我去把窗户和门关上。”
说着,她走到窗前,将窗扇合拢至只剩下一条缝,过了一会儿,她看到树丛里藏着的人站了起来,朝树丛后退去。树叶晃动了几下,随后静止。
扶盈随后将窗户关紧,又将门闩也扣上。
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苏言川半倚在床榻上,捂着肩膀,气若游丝:“还好你及时回来了,不然我这条命今天可就交待在这里了。”
扶盈回到床榻前,瞥了一眼他肩上的伤口:“下刀的位置在肩膀,他没想杀你。”
“那是我躲得快!”苏言川的声音突然有了力气,愤愤道,“他是冲着心口来的!”
“是吗?让我看看你的伤。”扶盈说着俯下身去。
她的手轻轻地覆上苏言川的伤口,然后五指收拢,用力地摁下去,刚包扎好的伤口立马就渗出了血。
苏言川身体猛地绷紧,忍不住要痛呼出声。
扶盈严严实实捂死了他的嘴巴,凑近他耳边,轻轻地道:“你最好别让外面的人听到一点声音,不然我下手可没有谢连玉那么客气。”
苏言川瞪大了眼望向扶盈,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想说什么,却被捂的死死的。
“我知道,你又想跟我扯谎来着。”扶盈挑眉看他,“不过我建议你不要说话,因为我的耐心有限。”
说着,她哼笑了一声,道:“你以为同苏训有三分神似,模仿他的衣着习惯,便能装作是他了?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窟窿吗?”
苏言川的闷喊停了一瞬。
“之前陪着你演,是想看看你背后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她的笑意渐渐冷下来,“但你不该向他动手。”
说完,她终于松开了压在他伤口上的手。
苏言川大口喘气,肩上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色浸透,更多的血从纱布边缘溢出。
扶盈从袖中掏出程迹给她的那个纸包,单手拆开,捏住苏言川的下巴,强行撬开他的嘴,将纸包里的药粉全数倒进他的口中。
苏言川惊恐地瞪大着眼,拼命扭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但行动却被桎梏的死死的,动弹不得。药粉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想把药粉吐出来,扶盈从桌上端来一杯水,将他未吞下的药粉连着水一同灌了进去。
苏言川拼命抠着喉咙,却是半点药粉也吐不出。
扶盈松开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方才那叫缠骨香,等一会儿就会起作用了。听说,它发作的时候,会让人浑身如同万蚁噬骨,疼够七七四十九天,就能顺利断气了。”
话音落下不到片刻,苏言川的脸色已经变了,隐约的疼痛爬上他的身躯。
他身体开始细微的颤抖,先是手掌,然后是手臂、肩膀……渐渐蔓延到全身。噬骨的疼痛让他的呼吸变得紊乱,牙关也不受控制地打颤。
“解药……”他从床榻上翻下来,手撑住地面,朝着扶盈爬了几步,伸手抓住她的裙角,声音嘶哑而急促,“给我解药……”
扶盈低头看他:“解药自然是有的。只是我有一些条件想同你谈,等过了今晚,明日你若能应下我的条件,我便给你解药。”
此时,苏言川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他弓着背,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他痛得大汗淋漓,连意识也模糊不清,喘息道:“我答应……我都答应……给我……”
扶盈蹲下身,俯视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你既然要做苏训,自然要将他吃过的苦头都吃一遍。”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明早我会来找你,若是走漏一点风声,后果你知道的。”
她拉开门闩,推门出去,反手将门锁上。只留苏言川独自蜷缩在地上,一阵一阵地抽搐。
另一边,程迹拽着谢连玉进了他的房间。
谢连玉面无表情站在屋子正中,右手还在滴血,而他浑然不觉。
“不是,我记得你以前陷害人手法挺高明啊。现在都这么简单粗暴吗?”程迹抄着手,围着谢连玉一圈圈的走,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阿扶就在那儿看着呢,你还不撒手?是,没错,这一路上,她对你是挺好的,可能对你也有那么点情愫。但人家现在正主来了。心上人!找了很多年的心上人!”他在谢连玉面前站定,“你就算再不痛快,也不能捅人家吧?”
说着,他往门边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哎,你会武这事儿阿扶那儿我可都还没说呢,一会儿怎么跟那姑奶奶解释?”
谢连玉一言不发。
“不过幸好,我看阿扶的反应还算冷静。”程迹寻思道,“那姓苏的都被你伤成那样了,她还让我给你包扎伤口。对了,你手上伤我看看。”
说着,他伸手去扒拉谢连玉的手。
谢连玉侧身一避,将手背到身后就朝门口走去。
“喂,你去哪?”程迹紧跟上前。
谢连玉拉开门,与刚走到门外的扶盈撞了个正着。
两人面对面,咫尺之距。
扶盈紧紧盯着谢连玉还在淌血的右手,深吸了一口气:“谢连玉,我们谈谈。”
不等谢连玉回话,她上前一步,直接将他拽进自己房中。
一进门,扶盈就摁着谢连玉坐下,将药瓶和纱布在桌上摆开,一把拖过他的右手,只见一道很深的刀口横贯掌中,皮肉被割开,伤口周围凝着半干的血渍,将掌纹都尽数淹没。
她眸光微颤,平复了一下情绪,取来清水和帕子,一点点将那些血渍擦拭干净,然后将金创药撒了上去。
她一边缠纱布,一边闷声说:“这么深的伤口,也不管不顾的。刚刚不是让程迹给你包扎吗?”
谢连玉没有说话。
药粉侵入肌理,火辣辣的疼从掌心蔓延开,他手掌不自觉地微微蜷起,眉头却没皱一下。
扶盈留意到后,动作愈发轻柔。纱布绕过虎口,一圈圈包裹住掌心。她垂着眼,小声问他:“疼吗?”
谢连玉还是没说话。
扶盈停住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赌气似的,对着裹好的伤口用力压了一下:“我问你疼不疼!”
“阿扶……”裂口被压那一下,痛意尖锐地窜上来,谢连玉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无奈地道,“疼。”
“疼就记住。”她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一收,转身便往门口走,“若有下次,我不会再管你。”
“阿扶。”谢连玉循着她的方向,忽然开口,“今日的事,你就没什么要问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扶盈的步子顿住。
她转过身, 轻轻笑了一声:“问什么?你都差点把他杀了,我有什么好问的?”
“阿扶……”
“谢连玉。”扶盈打断他,神色晦暗, “你还记不记得,在八方客栈时,你答应过我什么?”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在你眼中, 我扶盈就是个不分是非, 有眼无珠的傻子吗?”扶盈眉眼间晕出痛苦神色, 定定望向谢连玉, 目光里又是心痛,又是不解, “为什么你宁可赌上自己的性命去犯险,也不愿意好好告诉我原因?”
谢连玉沉声道:“我告诉过你,他身份可疑……”
“证据呢?”扶盈猛地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你之前说你从未见过苏训, 为什么你就能这般笃定他不是?”
她目光死死盯着他, 希望他能说出自己期盼的答案。
“我……”
谢连玉张了张口, 终究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