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连玉道:“这儿离上岸还有一定距离,便是解开了绳索,也无处逃去。反而会被他们发现,徒增防范。”
程迹手上动作顿了顿,看着谢连玉那成竹在胸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他们还是小瞧了你啊。”
刀片虽小,却磨得极锋利。程迹割开最后一根麻绳,随手扔在地上,这才发现谢连玉手腕处本就斑驳的旧痕上,又添了几道被绳索磨破的新伤。
程迹盯着他那几道狰狞的旧疤痕看了一会儿,从怀中摸出一瓶疏通经络的药膏,不着痕迹地递过去:“那什么,你手上破了,要不要涂个药?”
谢连玉没接,轻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就站起了身:“我又不是姑娘家。”
眼看着他往舱门方向去,程迹捏着手里的药瓶,几步追了上去:“欸,药真不涂啊?”
“快走吧,一会儿该来人了。”
两人还没到舱门前,忽然听到外面远远传来喧嚷之声。
“老三和老六死哪儿去了?不是让他们守着这儿吗?!”
“鬼知道,许是躲哪儿喝酒去了。”
“混账东西!回头让泰爷知道了,饶不了他们!”
来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程迹浑身紧绷,手不自觉地探向腰间布囊,寻找应对的工具。
“程迹,把灯熄了。”谢连玉忽然发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程迹一愣, 立刻反应了过来,迅速吹灭了油灯,舱内霎时陷入一片漆黑。
正这时, 船不知遇到了什么情况,忽然颠簸了一下,他猝不及防一个踉跄, 胃里一阵酸意上涌, 直冲嗓子眼。
方才一路过来, 满脑子都是救人的事, 无暇顾及其他。这会儿被船一颠,那该死的晕船反应便又来了。船身每晃一下, 便是天旋地转,更难受一分。
“你怎么了?”谢连玉敏锐地发现程迹回来时步伐的迟缓。
“别问了……”程迹捂着嘴,将喉间的干呕硬憋回去,一步步挪到门后,整个人贴着舱壁, 要死不活地道, “我这遭真是……舍命陪你这疯子了。”
谢连玉声音倒是轻快:“放心, 你这命,一时半会儿舍不了。”
话音刚落, 脚步声到了门口。
程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胃里的不适也被突如其来的紧张压下去了一瞬, 整个人缩在门后,一动也不敢动。
舱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直接推开了。
程迹暗叫不好,方才关门关得太急,竟没关紧。
“奇怪, 里面怎么不点灯。”
“老三?老六?”
走廊上的灯光顺着门缝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几个人在黑暗中试探地往前走。
“不对劲。”先进来的那个沉声道,“关在这里的人呢?!快点灯!”
离门口最近的那人应了一声,摸出火折子晃了晃,火星子亮了起来。
他举着火折子往油灯的方向凑过去,眼看就要点燃油灯,程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紧接着,他察觉到身侧的谢连玉抬了抬手。
黑暗中,只听那人“啊”地惨叫了一声,火折子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两圈,火星便灭了。
舱内重新陷入黑暗。
“什么人暗算老子!”那人捂着手连连后退了两步。
谢连玉立刻将舱门关上。
“有埋伏!”舱内众人一时慌乱起来,齐齐拔出腰间的刀。
“别慌!”领头的那个厉声喝道,声音已经带了杀气,“人在屋里跑不了!我们分头行动!先把火点上!”
离门最近的那人立马去捡地上的火折子,另三人背靠背,刀锋朝外,向三个方向缓步探进。
程迹缩在门后的角落里,胃里的酸意又涌上来,他死死按住内关穴,深呼吸了几口,想要压下翻涌的恶心之感,却在转身时,不慎带到了一旁的椅子。
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吱嘎”一声。
蹲在地上摸火折子的那人手一顿,猛地抬头朝这边望过来:“老大,人在那边!”
话音未落,另三人已提刀劈了过来。
程迹听着动静只觉得四面都有人,根本不知该往哪边躲,心想着完蛋了,忽然,一只手从黑暗里伸过来,攥住他的胳膊,将他猛地往后一拽。
他整个人被拽了个踉跄,险险侧身躲过三把刀的攻势。
“别发愣。”谢连玉的声音响在耳侧。
程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拽着被动在黑暗中左躲右闪起来,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过来人的刀锋。
一刀擦着程迹的脑袋过去,谢连玉按着他的肩膀往下一压,刀刃砍在舱壁上。
“老谢,可以啊!”程迹脱口而出,一时激动,连晕船都缓解了几分。
“别说话,蹲下!”谢连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短促而凌厉。
程迹本能地俯身一蹲,一道劲风从他头顶掠过,谢连玉就势扣住那个持刀打手的双手手腕,用力一折。
“啊——”又是一声惨叫,长刀应声落地。
谢连玉松手的同时,脚一踢,将落地的刀挑了起来。刀在黑暗中翻了个个儿,他反手握住刀柄,将刀递到程迹手边:“这个给你防身。”
程迹讶异于谢连玉过分凌厉的身手:“你什么时候功夫这么好了?”
谢连玉平静道:“大家都看不到的时候,自然是瞎子最占便宜了。”
说话的工夫,一人从侧面暗暗抄近,飞扑上前,试图偷袭。
谢连玉听到动静,不动声色侧身换了个站位,腿微微一抬,那人冲得太快,被冷不丁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啃泥。
那人刚要爬起来,被谢连玉一脚踩在膝盖骨上,只听“咔”地一下骨头断裂声响,那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嚎。
领头的人终于沉不住气,大吼一声:“别跟他们浪费时间!快去叫人!”
一个黑影立即向门边跑去。
程迹心头一紧,握紧了刀,正要去追。
忽然,手中一空,手里的刀被人骤然抽走。似有什么破空之声掠过,紧接着,门边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然后,便是那人身体倒地的声音。
程迹愣在原地,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方才飞过去那是……我的刀?”
“嗯。”谢连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似是在捡什么东西。而后,不紧不慢地朝他走了过来。
“事发突然,物归原主。”谢连玉将刀交回程迹手中。
程迹讪讪地想:我这也不能算是原主吧。
舱内这会儿只剩下那个领头人了。
程迹反复调整握刀姿势,掌心都攥出了汗,心想着他还自诩来救谢连玉,这次怎么也得露一手了。
“就剩一个人了,刀要是真用不惯,就用椅子砸也成,就在你东南侧五步的位置。”谢连玉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那还是用椅子吧!“程迹麻溜地放下刀,立刻搬起椅子,两人同时包抄过去,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了中间。
“你们、你们别过来啊!”那人的声音发紧,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颤抖。
谢连玉恍若未闻,问程迹:“你来还是我来?"
程迹迟疑了一下:“不然,一起上?砸昏了就行吧?”
“等会儿!”那人突然大喊起来,将手中的刀扔到了地上,双手举起,声音带着一丝讨好,“不劳烦你们!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连玉皱了皱眉,还没说话,便听程迹放下了椅子,对那人道:“那你赶紧的。”
那人深呼吸了几下,朝着舱壁的方向转过身去,弓着背,一副要往墙上撞的架势。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刃口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冷光,直直朝程迹的胸口捅过去。
刀锋已到了身前,电光火石间,谢连玉用力扣住那人的手腕,匕首停在程迹胸前寸许,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领头的人满脸惊骇,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谢连玉已就着他的手,将他手中刀猛地往前一带,又调转了个方向,刃口朝内,径直划过他的咽喉!
极快的一下。
那人只感觉到颈部一凉,紧接着是一道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野兽撕开了喉咙。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双眼,“咚”的一声,双膝跪地,整个人往前栽去。
血从他脖子下面慢慢流出来,在地上漫开一片殷红。
程迹吓得魂都没了,整个人僵在那儿,脚下直发虚。
方才那把匕首堪堪停在他胸前两寸的位置,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就要归西了。
谢连玉已经利索地将另三个人用麻绳绑到了一起。
程迹不可置信地看着黑暗中的那个人影,突然想起在八方客栈被他杀死的那个杀手,或许,根本就不是巧合?
但他明明探过谢连玉的脉,他手腕上的伤亦造不了假……
梁国质子是不会武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