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丁三一道出的锦楼?”
护院点头。
“蠢货!”九先生眼中顿时覆上一层阴翳。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短暂的死寂之后,他平复了一下,语气恢复冷静,对护卫道:“去,把丁三和那个女的给我找回来。”
护卫应声而去。
九先生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仆妇身上:“看来你们这儿的规矩,是要好好教一教了。”
那仆妇早已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九先生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九先生没再理会她:“带下去。”
两个壮汉上前将那仆妇架了起来,任她嘶声哀嚎、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径直拖出了院子。
姑娘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九先生不再多言,从扶盈身前走过,到了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下来,对看守的人道:“明日楼中有大买卖,把人都给我看好了,再出岔子,你们脑袋就别要了。”
守门的护院慌忙低头称是。
见九先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姑娘们紧绷的身子终于松下来。
留香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将扶盈拉到一旁角落:“九先生在找的人……是你吗?”
扶盈没有否认。她沉默了一瞬,认真地对留香道:“你看,他们没抓住我,我一定会将你们都救出去。”
留香怔怔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扶盈究竟是什么人,可是,她亲眼目睹她从九先生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的脱身,心底不由便产生了希翼,或许,她真的有办法将这里的人都救出去。
“可明日就是交易日了。”留香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真的……有机会离开这里吗?”
“交易日?”
扶盈忽然想起,梅宿雪也说过,明日便是锦楼利用姑娘们做买卖的日子。虽说,谢连玉和九霄山的人都会来,可锦楼早与官府沆瀣一气,背后的势力尚不可知。若是不能一击即中,只怕后患无穷。
“每到交易日,这儿的姑娘都要被带到楼里去。”留香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仆妇会给我们装扮,然后,我们就像货物一样,站在台上供客人们挑选、竞拍。谁出价高,就跟谁走。”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绝望:“九先生也会从姑娘们当中挑人,要是被他挑中了……”
她没说下去。
扶盈握住她的双手,目光无比坚定:“明日,我定会结束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第二日一早, 程迹便坐在锦楼对面的客栈等着,一壶茶都喝见底了,愣是连谢连玉的人影都没见着。
柜子里塞着被他五花大绑的丁三爷, 嘴里堵着布团,时不时还要在里头挣动一下,撞得柜板直响。程迹听得心烦, 一脚踹在柜门上, 里边这才消停。
昨日锦楼的人大半夜的挨家挨户搜人, 阵仗闹得不小, 幸好他早已换回男装,那些人见是个男的, 连门都没进,骂骂咧咧便走了。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这丁三藏在这儿,总归是个祸患。
程迹越想越烦,阿扶让他等谢连玉和梅宿雪, 却不告诉他在哪儿等, 等到什么时候。人家守株待兔好歹有棵树, 他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正愁着,柜子里又传出一声闷响。程迹心烦意乱地又踹了一脚, 这一下力道太大,把墙上挂的一副旧画给震落下来。
他俯身捡起那幅画, 正准备挂回去,盯着画纸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出了个办法来。
程迹不知,谢连玉此刻早已到了遂宁城中。前一日,他扮作客商, 在黑市打探关于锦楼和附近州府官员来往的消息,这会儿,刚从锦楼门前经过,却瞥见街对面围了一群人。
谢连玉走近看了看,原是锦楼对面的福来客栈外挂了一幅画,七八个路人正对着那画指指点点。
“这画的什么玩意儿?鬼画符似的,也好意思挂出来?”
“这画里三样东西,第一样画的是个房子,瞧着像是家客栈。第二样这一团绿的是什么?是船吗,可谁家船是绿色的?”
“哎,这该不会是画的青瓷吧?青瓷可不就是绿的吗?但第三样怎么还是船,比第二样还大了不少,看着像是艘运货的船。”
“最可笑的是居然标价三千两,疯了吧?这画工,三两我都嫌贵。”
谢连玉拨开人群走上前。
但见那幅画纸张粗糙,墨色浓淡不均,线条歪歪扭扭。画面上勉强能辨认出三样东西:一座歪斜的房子,一件形似小舟的绿色器物,最底下是一艘货船。
谢连玉盯着那团绿色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温照若是看到程迹将她的传家宝画成这副模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轻轻拍了拍正靠在门框上打盹的掌柜:“掌柜的,这画我要了。”
掌柜前一日夜里被锦楼搜人闹得不得消停,这会儿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被人叫醒,一个激灵抬起头来,打量了谢连玉一眼:“客官,这画标价三千两。”
“我知道。”
“客官,是三千两白银。”掌柜回看了一眼门口那幅丑的让人不忍直视的画,加重了语气强调。
眼前这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虽说楼上那位客人许诺了画卖出去便给他一笔酬金,但这画实在丑得离谱,他也怕人家一时冲动买了,回头反悔,到时候麻烦还是落在他头上。
谢连玉指了指画旁挂着的木牌:“这牌子上写的很清楚,我省得。掌柜的只管领我去见作画人便是。”
掌柜本想说点什么劝劝,但一想到那丰厚的酬金,便又把话都咽了回去。他轻咳了两声,道:“作画人说了,得先付钱,才能见他。”
谢连玉笑意更深,当即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三千两银票,掌柜您点点。”
掌柜接过银票,翻来覆去验了好几遍,确是真的无疑。不由目光复杂地望向谢连玉,心说这画挂出来的时候,他只当是楼上住的那位客人脑子有病,想钱想疯了,没想到还真有冤大头送上门来。
“客官请稍候,我这就带你去见作画人。”掌柜回过神来,客客气气地将银票揣进怀里,引着谢连玉地往楼上走。
“有劳。”
谢连玉跟在后头,眼角余光再次扫过墙上那幅画,唇角压了压,到底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掌柜推门而入时,程迹正翘着腿坐在桌边,手中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待看清掌柜身后那人的面容,他一骨碌站起来,猛地扑上前去:“老谢!可算等到你了!”
谢连玉被他扑的一踉跄,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程迹一股脑儿地大倒苦水:“你不知道,阿扶让我等你和梅公子,可给我愁坏了。幸亏我聪明,早上让掌柜替我把画挂到门口,我还担心你没看着呢。”
“你那画……画风独特,别具一格。”谢连玉委婉地道,“想不注意也难。”
程迹顿时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都看懂了?”
谢连玉颔首:“八方客栈、青瓷研滴,还有,堰帮的货船。”
程迹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那看来我的画工还不错啊。”
谢连玉回想起那幅画的模样,目光真诚望向程迹,由衷地道:“岂止是不错,简直叹为观止,冠绝古今。”
程迹哪里听不出来谢连玉这是在揶揄他,嗤了一声,摆摆手道:“算了,跟你们这些舞文弄墨的自是没法比,不过能找到你,那幅画就算完成它的任务了。”
掌柜在旁边站了半天,手里攥着那叠银票,几次想插嘴都没找到空儿,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满脸堆笑地凑到程迹跟前:“客官,您的画卖出去了,这是三千两银票。”
程迹接过,看也没看,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张,递到掌柜手里:“这是说好的酬金,多谢掌柜。”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还十分有眼色地替他们把门给带上了。
程迹将剩下的银票往谢连玉面前一推:“物归原主,不过说好,给掌柜的酬金我可就不还了。”
“不用还。”谢连玉将银票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自顾自取了个杯盏,斟了盏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这钱便算是雇你的报酬。”
“有这好事?”程迹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银票。
手伸到一半,他动作突然顿住,眉头一皱,警觉地眯起眼,盯着谢连玉看了半晌。
“不对。”程迹缓缓起身,绕着谢连玉一圈圈地踱步,来回地审视他,“你又憋什么坏呢?不会是让我去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吧?”
谢连玉认真想了想:“也差不多。”
程迹:“……”
谢连玉放下杯盏,抬眸望向程迹:“我要你同我劫一个人,裕王赵昀。”
程迹不由一怔。
赵昀此人,在祈国朝野间算是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