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不怕被龙找上门报复吗!
不,现在就已经是遭到报应了吧,不过普莱尔.维努斯安安稳稳地沉溺在梦乡中,在报应中痛苦求生的只有齐勒一人。
安稳的日子是痛苦,因为你不知道哪个平静瞬间,眼前不属于你的幸福就会悄然破碎。
齐勒在欺骗一头龙,和普莱尔.维努斯一起。
“你的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啊。”
齐勒并没有希冀着得到回应,普莱尔.维努斯也不可能回答他。
只是……
齐勒也许只是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
以往,齐勒遇到普莱尔.维努斯曾经遇到的人时,都能从他们的口中或记叙中了解他们眼中的普莱尔.维努斯。
他明明没有和那些时候的她对过话,明明对她的过去完全不了解,却仿佛从这些故事中认识了她,了解了她。
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已经很熟悉普莱尔.维努斯了,这样的自大想法。
但是黄金之龙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这是被世人认为已经灭绝了的龙族,这是在被世界所遗忘的角落发生的故事,这个故事没有讲述者和旁听者,只属于一头龙和一个人类。
普莱尔.维努斯遇到了一头龙,但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就好像,曾经活跃在他人的故事里,那个被齐勒熟悉的普莱尔.维努斯在一瞬间又再次变得遥不可及起来。
没有人真正接近过她,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她,没有人真正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齐勒望着普莱尔.维努斯沉静的睡颜。
她仿佛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和任何人沟通了。
这明明是和齐勒没有关系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某处却泛起细微的疼痛。
齐勒想:
他听了那么多普莱尔.维努斯的故事,却没有一个是真正由普莱尔.维努斯对他讲述的。
齐勒颓废地把脑袋埋进膝盖。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坚持多久。
大公府的人又会在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里,赶到这里,救下他们。
如果他失败了,葬身在这里,那么应该再也听不到她的故事了。
这样想想的话,还真是有点遗憾啊。
***
大公府。
黄金之龙的袭击摧毁了大半个维努斯大公府,众多家从和士兵受伤,只是幸好没有人员死亡。
正面对抗黄金之龙的马其顿公爵和布莱克牵制住了龙的大部分攻势,也是此次战斗中伤得最重的两个人。
马其顿公爵自己给自己上了一个治愈术就要带兵去追踪那头掳走维努斯大公的龙,但他的治愈术显然不像他的攻击魔法一样厉害——
而现存世的大部分治愈术又都是“将未来的生命力提前挪用到现在治愈现在的伤口”的套路(不然有治愈术就够了还要医生干什么,和某个被神明亲手开挂的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马其顿公爵没走几步,脸色就难看地苍白起来。
海特拦下了他:“以您现在的状态,追上去也太危险了。”根本就是有去无回。
马其顿公爵斜睨着这个拦路的半兽人,他没有发飙,也许是失去了情绪起伏那么大的精力:“那是普莱尔.维努斯,是你的主人,她被那种怪物抓走了。”
“……我知道。”
海特艰难地说着这句话,他嘴唇内侧的唇肉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但他却坚定地挡住了对方,甚至不在意对方将要□□的宝剑。
“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挡住您的——要说有谁能夺回大公的话,那其中一定有您,所以我不能看着您以这样的状态上去送死,在救出大公前就把命丢了。”
半兽人坚定的红眼睛从他幼时就没有改变过。
马其顿公爵绷着脸,却到底是没有拔出剑一刀砍了这个拦路鬼。
瑞奇曼先生的仆从来请两人:“瑞奇曼先生已经派人去领地里打听关于黄金龙的目击信息了,消息很快就能传回来,现在,他请您们一起去商讨对策。”
海特的脸上都还有点懵:“这样的话,不就……”
“是的,所有人都会知道维努斯大公被黄金之龙掳走的消息。”这个面色白皙的仆从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动摇。
莫尼说:“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吧。瑞奇曼先生考虑的只有维努斯大公一人的安危。”
遮遮掩掩安抚民心的事与维努斯大公的安全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斯诺.瑞奇曼是不会管这样的消息流露出去会给维努斯领地上的人,还不知道龙族再世的那些人,甚至是现在还安稳坐在帝位上的那个人和帝都那些醉生梦死的贵族们造成多大的恐慌的。
因为,他现在……
一定是已经疯了吧。
莫尼想到在之前的袭击中因为去花园采摘所以躲过一劫,却也失去了救下维努斯大公机会的斯诺.瑞奇曼脸上异常的平静神色。
他也许……要做最坏的决定了。
莫尼深深地低下头:“还请尽快过去。”
不要再挑拨斯诺.瑞奇曼快要绷断的神经了。
斯诺.瑞奇曼在治疗布莱克,这个黑皮的半精灵的胳膊几乎被龙嘴咬断,没法给自己治愈。
“普莱尔当时就和我说啊,叔叔还真是只在治愈、维系生命这方面的魔法有造诣啊。”斯诺.瑞奇曼一边给布莱克治愈一边说。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嘴就根本没有停过,一直一直,都在说着有关维努斯大公的事,似乎只有重复着这样的举动才能用过往的幻影欺骗自己,欺骗自己普莱尔.维努斯还在这里。
布莱克的眼神有些空茫,他听着斯诺.瑞奇曼喋喋不休的念叨,却仿佛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也根本没有回复。
他的上衣在战斗中和肌肤一起撕裂了,他能感到背上由普莱尔.维努斯赐予的玫瑰花纹还在隐隐刺痛——如果普莱尔真的失去了生命,那么被她烙印下的死侍咒文将会在瞬间夺去布莱克的性命。
普莱尔.维努斯现在还没有死,布莱克明确知道这一点。因为他还好好活着,还在感受着这份她赐予的疼痛。
但是她被龙掳走了,被那么危险的生物夺走了,她……
布莱克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在手臂被接上后就脱离了斯诺.瑞奇曼的施法范围——他的伤口并没有完全好,他只是有点害怕,斯诺.瑞奇曼的魔法正在疗愈他身上的痛楚,如果他一点儿都不感到痛了的话,那就意味着普莱尔.维努斯……
布莱克害怕体会那样的感觉,他宁愿继续痛下去。
“已经不影响战斗了。”
斯诺.瑞奇曼没有强求,他只是继续喋喋不休地道:“啊,对,普莱尔说过你对疼痛的忍耐度很高。”
斯诺.瑞奇曼的视线在四周惶惶地游荡着,仿佛不分散点注意力给别人就不行,他很快就看到了赶来的莫尼一行人。
这个大公府最高的战力,聚集在一起,他们在讨论着如何去追踪那头黄金之龙。
由瑞奇曼先生买来的消息中,最后目击到巨龙的人看到它消失在空中,但派过去的人不管在那块地方搜索多少次,都找不到更多的痕迹。
是传送魔法。能让那样庞然大物骤然消失的传送魔法,是在场的人都不精通的领域。
瑞奇曼先生说:“瑞奇曼家资助了帝都魔法学院许多年,我会让所有教师级以上的魔法师都赶来。”
马其顿公爵黑着脸:“我回帝都一趟,拜托陛下出动宫廷的大魔法师。”
瑞奇曼先生提醒道:“去一次教会,请圣女告知神明的指示。”
众人商讨完毕,就要分头行动。
就在这时,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简直像是来预告死亡的死神,众人骇了一下。
海特惊呼:“西斯顿先生,你刚才都去哪里了!”
众人这才发现这是大公府的管家西斯顿——正如齐勒腹诽的那样,这位管家的奇葩面具也让许多人都不适应。
只有布莱克,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在西斯顿出现的时候,那双仿佛浸泡在黑泥中的红瞳才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西斯顿的身上也有点狼狈,他似乎丢失了自己的笔记本,于是只能对海特点点头。
也不知道海特是不是在多年的相处中锻炼出了读西斯顿语的能力,在西斯顿先生的手势中,海特一字一句地为他翻译:“有个人……来见……维努斯大公。”
马其顿公爵压抑了一天的脾气终于爆发了,虽然只是沉默地、可怕地爆发着:“好啊,之前的拜访者是头龙,还掳走了她,现在又是什么妖魔鬼怪……”
还没等马其顿公爵说完,一道平静、悠长、仿佛直接响在人的脑海中的声音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