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安静两秒。
周苍将自己的生活用品放进皮箱,开始收拾行李。
接着听到林听雪清而淡的声音:“周苍,我买机票去找你,怎么样。”
周苍的手机没拿稳,险些掉到箱子里。
他以为听错了:
“……”
“嗯?”
林听雪不想再重复刚刚的话,她有些忸怩,只说:“我这几天,被工作搞得心情不太好,想出去走走。你出差的地方有没有好玩的,或者不错的风景,我想去看看。”
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林听雪想,这总能说服他吧。
想到他有事,她又很快补充:“哦,也不是让你陪我玩,你忙你的就好。”
“别来。”
“啊?”
“我说,你别来这里,也别来找我。”
他拒绝地干脆利落,好像她真的成了麻烦。
林听雪皱起眉头:“为什么?”
“我没空陪你。很忙的。而且……”
周苍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断了。他想说不放心她一个人跑来这么远的地方。对方似乎因为他的前半句话很生气。他再怎么打过去,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周苍把行李收拾好,坐在行李箱上,队友问他后天几点的飞机。他说:“八点的。”
“这么早?”
“这还早?”周苍反问。他恨不得是明天八点。
“八点的飞机,你五六点就要起床赶到机场,这里还是挺远的。”
周苍看着手机屏幕,他发的消息也无人理会。他想改签到今晚,翻了翻,没票,只好作罢。起身躺回床上,长长呼一口气。
“叹什么气啊周队,我都替你培训了还叹气,心疼打赌的两瓶酒?别那么小气。”
“酒你随便喝,管够。”
队友看他盯着天花板,唇角的弧度完全抑制不住。好奇地八卦道:“心情不错啊?刚刚人家姑娘跟你说什么了,高兴成这样。”
周苍毫不掩饰,声音都带着笑意:
“她啊,她说她很想我。”
-
林听雪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到一边,手机在床垫上弹起,又滚到床边。还在震动。她直接调成静音,周苍的电话消息,她看都不想看。
她把小熊闷在被子里。使劲锤了两下。
渣男。
她不主动的时候,漫天都是他的讯息。
她唯独主动了这一次,就被他生冷地驳回去。不留余地,甚至不和她商量。态度还那么强硬。
男人就喜欢不理他的,最好他拼死拼活也追不到的是吗?
她以前从来不说看他,也没见他像刚刚那么冷淡地回绝。
主动的热情被他浇灭,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做的决定,迈出一小步。被他生硬推回来。
既然喜欢被晾着。
她就晾到底。
何晨给她发来一些当年周苍在特警队的照片,林听雪点了保存。接着随口一问,何警官知不知道经侦这次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何晨很快暴露,周队说他早就订了机票啊。
“好像是明天还是后天吧。”何晨说。
“……”
“我知道了,谢谢。”
“没事,不用客气,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就好,我和周队关系好,什么都知道。”
何晨心想,boys help boys,周队的幸福就靠他了。
周苍不仅拒绝她,还骗她?
狗男人。
林听雪在心里骂他。
那两日,章女士脚腕好了些,接着外出受邀出席各类聚会。林听雪便一起去。免不了被长辈们介绍相亲对象。
章俪全不避讳,还很积极。理由是,她最近在昌市,正好帮自己的女儿把把关。免得她随便找一个,以后谈的有了感情,章俪不同意,也是白费力气。
林听雪说,妈,你要是这样,还不如你直接选好再告诉我,我也节省时间,只需要接触“妈妈优选”。
章俪哈哈大笑起来。
她说,眼光也不要太高,男人没有完美的。皮囊好的呢,可能没什么内涵,有内涵的呢,外表差强人意。看你更看重什么?
林听雪回答坚定:我两个都要。
此外,她风生水起的几天里,心里憋着气,也没忘记跟某人展示自己的行程。
Kilig:【下班了在干嘛?】
Snow:【相亲】
Kilig:【今天什么安排】
Snow:【哦,和一个弟弟相亲】
Kilig:【这么喜欢相亲】
Snow:【主要是喜欢挑选男人的感觉】
Kilig:【挑到合适的了么?】
Snow:【要你管】
周苍出发回昌市的前一天,林听雪所在的公司确定了和“芬伦”公司的合作。开完定标会议,林听雪立时给“芬伦”的吴总打了电话,她说很荣幸可以合作,正巧妈妈在昌市,问吴慈音有没有时间见面。
吴慈音似乎很诧异,“你妈妈真的还记得我?”
“对啊。”
“她说当年就觉得您一定会成功。”
吴慈音笑了笑,“那明天怎么样?正好有空。”
“好嘞。”
“想来我们公司内部看看吗?”吴慈音说。
“啊?可以吗?”林听雪之前和品质部一起选品的时候,只去厂子里粗略看过,其他的不太了解。
“当然可以,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关系了嘛。正好边看边聊。”
“好呀。”
-
三月底,春分过后,北方渐有春意。
吴慈音是个热情、优雅的女性,同她们寒暄,到陪同她们在公司里转一转,介绍她这几年的发展,遇到的困难。毫不避讳,十分真诚。
她和章俪像多年未见的旧友。
聊到当年她如何脱颖而出,如何拉到投资,章俪也唏嘘不已。能白手起家,发展越来越好,一个女人从零到有,所遇到的困难章俪想都能想到。
林听雪觉得,吴慈音和章俪,是两个不同类型的女性。吴慈音温柔,像她跳舞的身段;章俪干练,像她的步伐一样干脆。
她们竟然如出一辙地有一个共同点:
足够有韧劲。
吴慈音创业的时候,全家背负着贷款。丈夫作为临床医生,险些因为医患关系被闹到辞退,接着又遭遇之前的项目失败,吴慈音疯狂被催债,她的儿子也刚参加工作,工资没多少。几乎没有其他的快钱来源,借也借不到,只能贷款。
她说,“经济紧张到,数着钱过日子。我丈夫和我儿子的工资每个月全交给我,还不够。当时我们家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创业到一半,有点起色,不想半途而废,死死撑着。
有时候想,但凡我丈夫和儿子中有一个人不支持我,我都很难坚持下去。所以我一直说,我们家看起来是我最成功,其实不是哈哈。”
“最困难的时候吧,有时候项目结不了款,资金转不动,我丈夫跟我儿子去借钱。我儿子还跟几个朋友搞了什么店,赚的钱都为了现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儿,没落下一点儿。
我还跟他开玩笑说,妈妈把你的老婆本都花没了。哈哈,苦中作乐。”吴慈音说着笑起来,眼尾的淡纹有些苦涩,又缓缓舒展开。
“不容易。”章俪感叹。
吴慈音点头:“是啊,不过后来良性循环,就越来越好了。撑过去,留下来。苦尽甘来啦。”
人的大脑对痛苦是有遗忘机制的。
所以我们才会在后来,无论结局好坏,无数次将当年的痛苦当作谈笑的话题。
林听雪很难想象吴慈音说的那样的日子。
她的生活不用担心那些。
也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章俪承担过类似的苦难。
只留给了她甜的那一部分。
林听雪忽然觉得,她似乎也不应该那么怪章俪。
人有取舍,人不完美。
人不是处处都能兼顾的。
我们终其一生,选择一个角色,当好一个角色,就很不容易了。
她不应该对章俪要求那么高。
既要当爱她呵护她的妈妈,又要享受她带来的财富。
何况,章俪的财富里,她甚至没有参与一点。
不像吴慈音的丈夫和儿子,为她投入一切。
其次,林听雪想,她很喜欢现在的章俪,喜欢她的状态。除了依旧偶尔对她强势,更多了些岁月的温润。
吴慈音带她们参观完,很快说:“别光站着聊了,公司就这么大,看完我们去放松放松怎么样?小雪是不是听故事都听烦啦。”
“没有吴总,我听的很认真哈哈。”
见她礼貌生疏,吴慈音点头笑着说,“可以叫吴阿姨啦。”
吴慈音和章俪有不少共同语言,聊一聊昌市的经济环境,行业现状。章俪也会谈起京州的行业势头。
和两位成功的女士一起做Spa,林听雪昏昏欲睡。
章俪不忘她这几天的使命,她问:“慈音,你儿子多大啊?有没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