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线耳机有吗？我忘带了。”
她坐的位置低, 需要仰头，清亮眼眸抬得很深。
周苍面无表情垂眼看她一秒，视线落回她的电脑, 吐出两个字：“没有。”
林听雪点头说好吧。张口还想问什么, 周苍已经转身躺回沙发，距离不远，但再没有其他交流。
他似乎心情不大好。
下午的日落让他emo了？还是工作不顺心呢？
林听雪朝他的方向呆呆纳闷了会儿，想不通, 起身给自己倒杯热水。
即饮水机“滴滴”作响，没有热水流出来。林听雪才发现, 最近的水好像都是他倒好, 放在她面前的。周苍说让她熟悉熟悉家里, 林听雪觉得小事一桩。被人照顾到这种地步, 是她母亲来了很快要露馅的程度。
房间安静无声, 周苍抱着Switch打游戏, 音量调得很小。林听雪偏身倚在大理石台前, 想打破这个氛围。
然而, 他整个人面朝沙发内侧, 完全背对着她，看不清他表情。一种拒绝交流的姿态。
林听雪顿顿神，也不理他，转身又尝试着按了几次，水依旧是凉的。
刚打算走过去问他，远远地传来不冷不淡的两句：“要长按解锁键，热水也要长按。”
头都没回。
眼睛还在游戏机上。
跟谁说话呢。
林听雪想给他倒水的心思全无。
单单给自己接了一杯。
头发散在肩后低头弯腰不太方便，她路过沙发想找一找自己的发圈。听到周苍在打电话。那边许是叫他出去玩，也许是喝酒，打球，林听雪没听清。
“不去。”他回得干脆。
“咋回事周队，上次球赛庆功你也不来，明天你不是要出差，出来吃个饭呗。”
他微微侧头，看到林听雪握着水杯猫着腰，在矮脚茶几上四处找什么。墨色长发垂下来，她用手抿到耳后，听到他说话，眼神飘忽地扫他一眼，不动声色迅速移开。
周苍坐起来笑了下：“回来聚，这两天忙着陪我家小猫。”
“……”
手机还在耳侧，他已经盯着林听雪的方向脱口而出：“你找什么呢？”
大概是昨天窝在沙发上时，发圈摩擦滑落下来，掉在他身边的内侧夹缝。林听雪也不回他，靠近，倾着身子伸手去拿。
刚摸到发圈，还没起身，手腕一把被人握住。
周苍抬眼凝着她问：“怎么不说话。”
林听雪心怔一秒，扭动胳膊使劲抽回手，目光放在他的手机上，语气不耐地嗔他一句：“你家小猫会说话啊。”接着趿着拖鞋很快走回阳台。
“慢点，水都要洒了。”
“要你管。”
“喔～唷”
手机里传来一阵起哄声。
周苍的注意力被拉回去，才发现刚刚没有挂断电话。一秒的羞色冲到耳尖，他轻咳一声，又抖着胸腔笑起：“听到没，我家猫凶的嘞。”
-
坐在半落地窗边，看得到远处的夜生活。看不清灯火辉煌下的人心。
林听雪想：男人真善变。
刚刚还不知道跟她怄什么气，一会儿又开心起来。
周苍简单问了问她的课要上到几点。
“一个小时上课，半个小时答疑。大概九点半。”她回。
“好。加油。”
他知趣地没再打扰她，接着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林听雪翻着资料讲课的时候，偶尔用余光瞥得见他身影来来回回，手里提着一个双肩包。周苍说这两天会将他自己的东西收拾到箱子里，林听雪也没多想。
今天讲了一些管理学的往年考研真题。她一对一的学生，是上次生日送她心理学书的学弟——宁奕。
宁奕是个有些内敛的男生，慢热，积极向上，熟起来以后很热心，待人热情。
上完课中途休息，林听雪问他最近的学习情况。
“我可是险些就能保研的人，”宁奕声音很阳光，“学姐你不用担心我。”
林听雪对着屏幕点头：“对哦。”她说出自己的疑问，“所以我觉得你根本没必要花钱报班诶，浪费钱。你学习能力那么强，没问题的。”
那边安静几秒。
电脑驱动在嗡鸣，扬声器混着电流声，他说得直白：“因为看到讲师是你，才报的。”
林听雪便笑：“这么信任我？你的目标院校那么高，我当时都有些怵。”
宁奕也笑：“当然信任你，不过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不用担心我哈哈。”
末了，他问：“林学姐，方便开视频吗？课都上完了，聊会天儿呗，好久没见你。”
林听雪搭着鼠标，视线放在不远处男人的背影上。
“emmm今天不太方便。”
“那下次吧。”宁奕只好说。
林听雪刚想敷衍一句什么，眼前的杯子倏然被人拿走，她抬眼，周苍已经开走。他换了深色家居服，背影散漫，倒没忘了补一句：“给你热点牛奶喝吧。”
声音不大不小。
宁奕听得见。
那边分辨两秒，有些惊讶：“学姐，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刚刚是你男朋友？”
没有插耳机，两个人对话，三个人在听。
林听雪扶额，那个所谓帮她热牛奶的男人绝对故意的。她思来想去，眼睛盯着PPT，也不看他，轻压声音：“不是。”
“哦我以为……”
“我室友。”她说。
轻飘飘三个字。
毫无阻挡飘到周苍耳朵里。
他捏着牛奶包装盒的手骨节突出，无由来抵了抵后槽牙。
既说明了共处一室的关系，又暗含自己是单身的身份。
这解释可真是恰如其分啊。
-
宁奕还想聊什么，林听雪听到敲门声，借口自己有客人来，早早结束了通话。双手托着小木凳，身心放空，对着窗外明灭的车流、灯火，呆呆坐了会儿。
出神间手机震动，是宁奕发来的消息：【小长假我回昌市，约个饭？】
Snow：【好】
周苍开的门。他高大身影挡着，林听雪远远看到门口似乎是个穿睡衣的长发女生。
“帅哥，我家网坏了，还在修，蹭个网呗。”
周苍蹙眉：“我没改密码，还是上次那个。”
女孩笑笑，手里的东西捧得高些：“我这不是来谢谢你，这么慷慨。”
“刚做的芝士蛋糕，送你。”
周苍垂眸，很快回绝：“谢了，我最近在减脂戒糖。”
对方上下打量：“你这身材还需要减脂啊，收下尝尝呗，一点心意。”
周苍退一步侧过身子，虚虚抬手，回头望一眼林听雪。视线相交，他转身接过蛋糕，笑得痞坏：“那行，估计我家猫馋这口。”
对方循着他的视线朝里望，语气和眼神失落下来：“啊，这么久都以为你一个人住呢。有女朋友啊。”
“我室友。”
周苍故意。
“室友？！”对方挑着眉笑起，像是听了什么冷笑话，分别看了两人一眼，顿悟道，“懂了，你是个不想负责的渣男。”
“……”
周苍失笑。
林听雪更是无语。
怎么一句话还含沙射影骂两个人呢。
借机以牙还牙，真有他的。
这男人一如既往的斤斤计较。
将蛋糕放在她面前，周苍抬抬下巴：“辛苦了，尝尝。”
“你真小气。”
周苍知道她说什么，只是笑：“有林老师做示范，抄答案谁还不会？”
“……”
哼。
林听雪挪回沙发，用力给自己送一勺齁甜的芝士，绵密胚体化开：“蹭个网都能蹭出爱慕对象，真羡慕。”
“不懂，这邻居成天在修网。”周苍像是真在疑惑，揶揄的有趣，“蜘蛛都没这么忙。”
林听雪扑哧一声笑起。
弯着眼睛去寻他，他在厨房不知道忙什么。
“你没看过类似的剧吗，蹭Wi-Fi和手机热点，蹭出恋爱的那种。”她说。
周苍不解：“连的是路由器，连的又不是我的脑子。”
“哈哈哈。”
“我发现，你还挺可爱的。
林听雪被逗笑，垂眸抿着奶油随口说。
“……”
周苍将热好的牛奶推过来，整个人的身子靠近她，侧弯着身子去寻林听雪的眼睛。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再说一遍。”
林听雪手里捧着蛋糕不好行动，嘟囔：“没什么。”
周苍挨着她坐回沙发。
他声音轻快，敲打在林听雪心上：“你更可爱。”
-
见他根本没有回房休息的意思，非要看什么电影，林听雪也纵着他，洗漱完重新回到舒适区。
房间关了灯，只有投影仪的一束光在不断变换，昏暗、隐秘、安静。
他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