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来了又出去了。”
林听雪若有所思点头,便去询问梁悦。
前两天供应商提前打探过她的意思,林听雪直接礼貌回绝。逃不过对方知道公司的地址,而且填写她的名字。
梁悦发来消息:【我和李科长在开会】
悦悦:【大概二十分钟】
Snow:【好】
桌面上放着周苍昨晚帮她整理的名片信息。她打印出来,整理好产品体系状况的评估文件和比价表。等待会议结束,林听雪抱着文件缓步走进领导办公室。
李科长对着文件,扶了扶金丝眼镜,破天荒地满意点头。他这次没有精神打压林听雪:“小林,最近确实看到你的工作能力,年轻人潜力很大啊!”
“思路清晰,有自己的一套采购流程,很不错。继续努力。”
林听雪自然颔首。
末了,她刻意提起外面的一堆礼品:“李科长,上次我们合作的电子元件供应商给您寄来一些心意礼物,还放在我的工位上,我给您拿进来吧。”
她看到领导签字的笔一顿,眸间闪过一丝惊讶和揣度。接着眼角的皱纹挤出弯度,语重心长:“能分给大家的便分了。”
林听雪点头:“好。”
“那我下班放到您车后备箱。”
李科长显然没料到,面前漂亮的年轻女孩会考虑如此周到,已成火候,他轻咳一声:“钥匙在我第一层抽屉里。”
林听雪应声:“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工作了。”
“等下。”
李维肖叫住她,他扫了一眼供应商名字,目光放在“芬伦服装定制公司”,指尖一下下点着吴慈音的名字:“小林,还记得上次我们说的工服定制么,招标的几家公司不太满意,价格和质量都有偏差。我在想……”
“您说。”
“你找找渠道,可以接触一下这家。口碑不错,但很少主动投标。时间上还有余地,可以试试,尽量谈成,毕竟上级领导都要审查的。”
“好,我正好有联系方式,最近会去了解一下。”
“辛苦。”
职场上的人情世故、尤其是上下级关系难不倒林听雪的很大原因,是她从小见过她母亲章俪是如何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她学了些皮毛,后来真的工作,不懂的她就给林听也打电话,问她哥要怎么处理。慢慢摸出一些门道。
临走出办公室,林听雪将她准备的信封压到李维肖的水杯下。
里面是一张面值上千的购物卡,以及商场的购物券。
夹在送来的杯具包装盒里。
-
吴慈音借她的披肩一直没有还回去。林听雪前两次专程送到公司前台,说明自己想见一见吴总,只被回应需要预约和对方不在。
今天接到有意合作的任务,她很快直接联系了吴慈音本人。
电话里,对方声线清朗,听到是她,多了分亲切。不像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反倒像是她的知心姐姐,无由减少几分距离感。
地点选在吴慈音公司不远处的咖啡馆。林听雪提前在专柜购买了一条丝巾,同那条披肩一起包装在礼盒里。
是个暖意融融的周二。
下午阳光可亲。
林听雪穿一件雾霾蓝的条纹衬衫,远山灰休闲西裤,一身通勤搭配。
在见到吴慈音时,她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显得十分潦草。
今天的她,要比上次在晚间酒会见到的还要精致优雅一些。极简穿搭,纯黑色羊绒打底,深灰伞裙。一颗淡水珍珠挂在颈前,简约高级,很吸睛。吴慈音有一种外柔内刚的气质,就像她讲话,柔而不怯。
林听雪很佩服这样的女性。
吴慈音是远远朝她笑着走过来的,眼神溢着笑,皱纹似水波漾开。岁月不败美人,林听雪有些猜不出她的年龄。
“吴总好。”她起身。
“别见外,快坐。”
“这是您借我的披肩,真的很感谢。”林听雪将礼盒双手递过去。
吴慈音扫一眼盒子,明白她心思,也只是笑:“你这样,我倒是应该把披肩送你,而不是借你。”
林听雪抿唇:“今天见您确实是还有另外的原因。”
吴慈音摆手说不着急。她随和而可爱,问林听雪名字时前倾着身子:“小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啊吴总,我姓林。”
“林听雪。”
“好听。”吴慈音浅靠着卡座,仪态依旧,品析她的名字,“青灯耿窗户,设茗听雪落。”
她思考两秒又说:“感觉是很纯净的美感。”
“和你的人一样。”
林听雪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诗意解析,还被人夸。她捧着香草咖啡,紧握着杯柄,难掩惊喜。
“不知道你父母是不是这么给你起的?”吴慈音笑着问。
林听雪摇摇头笑起:“他们应该没有读过这么多诗。”
何况,她后来改的名字是为了和她哥林听也相配。
话题兜兜转转,没有聊到合作,林听雪有些着急。
见缝插针终于回归正题:“吴总,是这样,我是在一家能源国企工作,想跟和您谈谈合作定制服装的事情。”
吴慈音便顺势了解了一下大概情况。
她拒绝的语气委婉:“林小姐。”
“哦您可以叫我小林,小雪都可以。”
吴慈音便笑起,讲得认真:“小雪,是这样,我们公司规模不大,多是承接一些文艺活动之类的定制服,其实不是我们不投标,是有时候忙不过来。毕竟我是学舞蹈的,对自己的专业有点完美主义,想把每个人的舞台服都做到尽善尽美,所以会亲自监工。”
“也是慢慢积累了些口碑。”
林听雪细细听着,终于明白那种柔而刚气质从何而来。她端详面前的女性,温婉又足够强大。
“企业的合作会让我有点压力,”吴慈音说这话时,似是有些难为情,她将自己的碎发抿起,“所以,很不好意思,暂时不考虑。”
林听雪想到领导的话,再定定思考面前的情况。
有些失落。
李科长看中了这家公司的质量和价格,尤其是价格。为数不多领导亲口交代的事宜,她也想把任务完成。
“您说的我理解。”
吃一口布丁的功夫,她忽然福至心灵,明眸闪烁试探着问:“吴总,您上次说我长得像您一位旧友,可以冒昧问问吗?”
吴慈音想了一下,她也好奇:“我正想问呢,想问问你母亲是不是姓章,立早章。”
林听雪立刻小鸡啄米重重点头:“是没错!我母亲是章俪女士。”
“哇,好巧。”
“您认识?”
吴慈音眼神放空片刻:“嗯……怎么说呢,说来话长,你母亲是我的贵人。”她对着林听雪温柔的笑,似是用眼睛在描摹她的模样,和章俪的模样。
“小雪,你和她真的很像。不过你看起来更柔美。”
“哈哈。”
“下次有机会,我可以给你讲一讲我和你母亲的故事。只是不知道她还记得不记得我。”吴慈音抿着嘴,眼眸垂下,轻轻挑眉,“毕竟你母亲是一位太优秀的女企业家了。”
林听雪从她的神态,读出吴慈音对章俪的一种敬佩。
就像,她看吴慈音,也是一样的倾羡和欣赏。
林听雪在这种时刻总会想:男人为什么不能清清白白去欣赏一位优秀的女性,他们的凝视为何总带着猥.琐和色.欲。这个世界包含男女两个大圈。女人的圈更大,她们生儿育女,搞事业,要比男人有更强大的韧性。
所以她是极致佩服章俪的。
如果不加是她母亲这个身份。
人的一生会拥有很多身份,但并不能把每一种角色都做到完美。
林听雪明白。
她在章俪的光环下生活,就像此刻,她会因为章俪被夸奖、被接近。如果不是她的皮囊与妈妈有几分相似,此刻她也不会与吴慈音如此和谐自然地坐在一起。
所以她必须失去一些,比如章俪的爱。
林听雪短暂的出神,很快重新换了思路:
“我妈妈她,过几天会来昌市。”她想说妈妈来昌市看我,但最后止了话。
“啊是吗?”
“对的,吴总,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好啊!”吴慈音爽快应下,“你来安排。”
林听雪在聊天的最后,还是不忘工作:“那您,把我说的事再考虑考虑吧。我觉得是双赢的机会。”
吴慈音这次笑得欣慰,有一种长辈的宠溺。
“好,再联系。”
-
对于吴慈音的这件事,林听雪没有几分把握。
该攀亲道故、套近乎、分析利益的,她统统都拿出来。她只有一种感觉:吴慈音大概率是真的因跳舞专业而为爱发电,对这钱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