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很为难。如果是这位出镜,大概率人气会高一点。他也想将任务漂亮完成,另外,公之于众的机会,他不理解周队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孟清姝远远看到他们的交谈,大概率猜到周苍是在回绝。她走上前来,为他解围:“小陈,直播和他出差时间相隔不远,准备时间太少的话,状态不会很好。我们可以换之前有经验的同事,我帮你联系。”
“行吧。”
走出会议室,孟清姝看到周苍的背影。他今日穿了藏青常服,此刻散漫地披在肩上,由宽阔肩膀悬空架起,走路时空荡的袖子在身侧摆出弧度。警衬下领带严谨推到领口,他低着头,右手似乎在摸索烟盒。
一种规整严肃下的慵懒和不羁。
孟清姝跟上去。
余光里看到人影,周苍按动打火机的动作停下:“刚刚谢了。”
“没事。”孟清姝顿顿,微微侧仰起头去看他,试探地问:“你是因为不想和我一起才拒绝的吗?”
“不是,别多想。”
“感觉应付不来。”他解释。
“嗯,你性格太冷了。”孟清姝说。
是不是因为她,孟清姝不想去猜了。
他说不是,那就不是。
“你拿的这是什么?”周苍问。
她怀里抱一只浅栗色卷毛小熊,量身定制的蓝色警衬,有臂章、警衔肩章,胸前警号空着,藏青色警帽倒是有模有样。
孟清姝月牙眼弯起,在他面前晃晃:“奖品啊,警察小熊,可爱的嘞。”
“是挺可爱的。你这只,像何晨,呆呆的。”
“啊?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想要了。”
周苍便笑起。
“这可以单独留一个给我吗?”他问。
“没问题的吧,你和负责人说一下。”
“好。”
同行至院子外,夜幕垂风。
是一个爽朗的夜晚。
孟清姝观察身边的男人,此刻浓郁的眉眼柔和。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连两人的交谈都轻松起来。
是因为刚刚她帮了忙吗?
好像,她酝酿了很久的话,选在这样一个平和的夜,也很不错。就像她这些年,独自地波澜起伏,然后归于平静。
孟清姝的短发长了些,风掠过耳下,丝丝凉意沁着心。
她同周苍并肩走出蓝白大楼,口袋里的手不自知攥了又攥,鼓起勇气,她用眼睛凝望眼前的人。
直到周苍那双黑曜的眸子对她对视。
“你吃晚饭了吗?”她问。
“没。”
“要一起吃个饭吗?”
周苍回个微信的时间,抬眸。
月色如水,他说:“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了七千字,连着下一章一起看哈
第35章 同居
林听雪工作到八点多, 已经是极限。
外卖点的牛腩饭并不好吃,她随便扒拉两口,胃里还是空空如也。
果然, 一天工作八小时,是科学的。
她此刻眼神放空,脑子里还是那些数据、报价。
她开始思考回家这件事。
打算拿出手机确认周苍在不在。
不在的话, 她速战速决, 回家先躺床上。
Snow:【你结束了吗】
Kilig:【我在外面吃饭】
Snow:【那吃完了就回家吗】
Kilig:【不然呢】
林听雪只好继续在办公室磨蹭一会儿。
新供应商的名片一堆, 她打算做个一目了然的台账。
室内安静到接水的声音、掉落在地板的笔, 翻纸张的摩擦,打字的键盘声,全部被无限放大, 变成刺耳的巨响。
她心下隐隐有些害怕。只好打开一部老电影《卡萨布兰卡》当工作的背景音, 显得有人气一点。
周苍踏入办公室的时候,林听雪搭着腿捧一杯热牛奶,对着屏幕上放大的爱情目不转睛——
男主角说:“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酒馆, 她却走进了我的。”
一种宿命感的浪漫。
下一秒。
她的瞳孔骤缩,心重重一颤。
简直想闭上眼睛。
周苍绕到她身侧, 将打包的粥和小菜放到办公桌上, 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滑近。
林听雪被迫与他对视两秒。
他面色无澜, 只是声音冷淡, 锋利眼睛凝着她问:
“加班?”
“……”
“心虚不敢看我是么?”
被人抓包, 林听雪心下懊恼, 努力稳着心跳:
“我没有, 你不是吃完饭回去了吗?”
“我回去还怎么发现有人在骗我。”
“我没骗你。”林听雪撇开眼神, 关掉电影,“我真的在加班,累了休息一会儿。”
周苍坐在她身边,将她的掩饰和躲闪一览无余。素白面庞有零零散散的碎发垂下来,总是昳丽的口红被忙碌和时间减淡,只余浅淡的白。
扫一眼桌上的外卖盒子,他在心里叹一口气。
语气柔下来问她:
“就吃这些?”
“饿不饿?”
林听雪本逞强着摇头,又点头,也不看他:“有一点。”
“那先吃点东西吧。”
粥是她之前喜欢喝的水果粥,津甜可口。
林听雪小口抿着,没有讲话。
“还有什么没有忙完,有我可以帮你的么?”他问。
“那堆名片的信息需要录到excle里。”
“好。”
“还有个文件是英文的标题,还没来得及翻译。”
“我帮你查查。”周苍让她到一旁吃饭,自己移到她的工位,“你先填饱肚子。”
他是真的在帮她工作。
名片一张一张经过他的手,他用指节捻着,翻来覆去地核对信息。林听雪咬着筷子静静看过去。距离不远,他们的位置像同桌。
高中周苍为她补习,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而坐。
写字时,手肘不经意会触碰到,她便迅速挪开。那时,她也是从同样的角度,去观察他认真的侧脸,鼻梁,垂下的眉眼。
与当下的一幕,交汇、重叠。
岁月带来了青涩的他。又将他带走。
然后将一个成熟温暖的男人带到她面前。
我们无法怨恨岁月。
连马尔克斯都说:“让时间流逝吧,我们会看到它究竟带来了什么。”
林听雪想,岁月真是温柔啊。
明明依旧是空荡寂静的办公室,她身边多了一个人,她就变得丰盛,像拥有了一切。
原来加班这样讨厌的事,也是可以被陪伴的。
你独自站在生活的背面,有人将你拉起,拨云散雾,他说看吧,生活还可以是这样的。
无由来会心一击。
水果粥甜而软糯,她的心也是。
“这张名片,也要录吗?”周苍偏过头问她。
林听雪接过,看到是上次借她披肩的吴慈音女士,她说:“录吧。怎么了?”
“没事,别人给你的?”
“不是,吴总本人给的,酒会那天晚上她帮了我的忙。”她解释。
周苍点头:“另一份报告打印出来就可以回家了吧,快九点半了。”
“留着我明天打印吧。”
“好。”
-
坐在副驾驶,林听雪昏昏欲睡。
当然,她还有一种逃避的心理,她此刻很想像三体人一样脱水隐藏起来。
周苍从头到尾没有再问她今晚的事,只是安静开车。车内没有放任何音乐,气氛沉重压在心上,林听雪闷闷闭着眼睛。
“怎么不说话。”
周苍打破沉默,他的语气像在问,又像在责备。
林听雪有些困,盯着窗外找话题,她语气软软的:“你晚上吃的什么饭啊?”
“和你一样。”
“一个人吃的?”
周苍撇头瞧她:“两个人。”
两个人啊。
林听雪懵懂地眨眨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同事吗?”
“孟清姝。”
“喔。”
林听雪垂眸,怎么又是她。
她没再作声。
狭窄的空间骤然缩小到连呼吸都不顺畅。
周苍压着声音开口:
“怎么不问了。”
“你不想知道我们聊了什么吗?”
“你们聊了什么?”林听雪循着他的话问下去。
这种被迫一问一答,周苍心上按捺的烦一点点消磨他的平静,有什么在密密麻麻啃噬他的心。
“她跟我告白。”
“说喜欢我。”
“……”
“还要听么?”
“不想听。”林听雪打断。
周苍喉间轻哼一声,捏着方向盘的骨节愈发明显。车流倏忽而过,在他漆暗眼眸中明灭。他没再讲话。
车子驶到小区,停稳。
林听雪开门无果,她蹙着眉看身边的人:“让我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