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这话题看似幸福,又很残忍。
无忧无虑当小女孩的日子能有多久呢,最好的不过就是当下几年。
那就让她当个够。
此刻他笑着看向厨房,料理机前,林听雪穿一件墨绿色小吊带,孱瘦藕白的肩臂,素白的短裤,碰撞在一起,像一杯盛夏早晨的苹果汁。长发松松挽着,散在白皙颈后,十分清爽。
她要做的草莓奶昔还差最后一步,林听雪回头唤他:“周苍,来帮我拿两个玻璃杯。”
周苍走过去,从高处摸到两个刻花咖啡杯,洗干净递给她。林听雪抬手倒奶昔的空当,他已经从背后贴近,双手环过她的腰,伏在肩上耳语:“你现在怎么还连名带姓地叫我?”
林听雪手上动作没停,盛满一杯自己先抿一口,声音也浸了草莓的甜:“那我应该怎么叫你?”
“你这好不好喝?”周苍探过头。
林听雪将杯子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她只是微微偏了头,周苍借势用指节抵着她的侧脸,保持这个姿势靠近,在林听雪睫毛颤动里,吻上去。
她唇齿间津液酸酸甜甜,他本来只想浅尝辄止一下,被这清甜愈发往深处勾。
周苍觉得神奇,她的味道和她整个人一样甜腻腻的,教人爱不释手。最后不免变成浅尝难止,他辗转轻软的唇瓣,又攀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回身前来。林听雪只好放下手里的杯子,仰着头去揽上他的后颈。
气息交织,像是没有尽头的深吻,他用手指温柔摩挲林听雪的脸颊、耳垂,似在爱抚一件珍贵玲珑的瓷品。那厮磨里的情意旖旎,谁也没有打断和暂停的意思。他便将她抱到台面上继续。
中途感知到纤细腰肢向前倾,懒懒挂在他身前,周苍倏忽笑起,先暂停下来。他将那些发丝掠到她的耳后,手腕支在身侧的台面,好整以暇地端详她:“林小姐比我还沉醉啊。”
林听雪唇上还有潋潋水光,呼吸不稳,依旧小幅度歪头瞧他:“味道怎么样?”
周苍同她亲昵:“本人身体力行,味道嘛,实在勾人。”
“所以刚刚难以自持。”
林听雪挑眉,说自己其实是一朵罂.粟花,遗落人间化成了人形。她说着从台面上跳下来,朝冰箱走过去。
留周苍在后面笑:“看来对你上瘾是我的宿命。”
林听雪快要对他的情话免疫,她翻来覆去找不到保鲜膜,便又唤他全名。
周苍很不情愿:“你昨晚抱着粥粥的时候,还叫它宝贝呢。”
“我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它也有自己的名字,你为什么对它有爱称,对我就没有?”
把贝果上的果酱抹匀,林听雪笑着看他:“宠物,当然要宠着。”
周苍的眼神瞬间耷拉下来。
林听雪觉得好笑,趁机雪上加霜:“后来周一,我收拾一下打算回京州,方沁姐姐还等着我陪她一起试妆呢。婚礼要准备的东西好多。”
她本来提前两周回去,周苍不肯,觉得分开半个月太漫长,软磨硬泡让她留到现在。林听雪不忘提醒他:“你下周六记得早些过去,伴郎还有舞蹈要学。”
“知道了。”
分开五天已经是极限,周苍想到晚上的饭局:“我今晚又有朋友宴请,需要我提前帮你熬好粥么,还是你想吃我做的鸡蛋饼土豆饼?”
他每次外出,都要先将家里安排妥当,才前去赴约。
林听雪摇头说不用。
她只问:“朋友结婚吗?”
“对。”
又是结婚。林听雪想。
其实在知道林听也婚期临近的时候,她就开始有些恍惚。总以为结婚成家这样的人生大事,会在自己人生字典的最后一页。要一切完美而妥善,或者她不满意,永远不去翻最后一页。
人生的答卷,她拿在自己手里就好,不需要让任何人评判。
也是周苍不停地开始上礼金,她跟着他看到一些满月的小宝宝,她才意识到,所谓三十而立,周苍距离三十岁很近,她也一样。
林听雪咬一口贝果,嘟囔:“怎么感觉大家都在结婚。”
她看一眼周苍,四目相对,又很快移开视线。
周苍轻笑:“他们结他们的,你躲我干什么?”
林听雪很快否认:“我哪有。”
嘴上这样说着,她还是会担心,如果周苍被问起什么时候结婚,他要怎么回答?他会不会很为难?
还想解释什么,周苍像是读懂她的心绪,坐在对面凝视她的眼睛,他言之凿凿:“每个人的人生节奏不一样,你不用和他们比较。婚姻又不是考试,难道还能比出什么成绩来?”
他的眼神认真,字字珠玑。
林听雪按着心神:“你心理学学得比我好,你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么。”
“这不是自我安慰,”周苍起身坐过来,拉她的手,“是让你别因为这些有压力,也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
“但你最近一提到这些,就走神。”周苍说。
他太了解她了。
每一句都撞在她的心门,像是把她的心剖析开来,对症下药。
他总有让人敞开心扉说实话的魔力,林听雪与他对视,浅浅抿唇:“也不是压力。”
她思索后,认真地转向他:“你好像总能猜出我在想什么,我在结婚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总是很含糊,现在觉得对你来说有些不公平。可是周苍,我没见过什么幸福的婚姻,或许世界上是有的,但并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也或许会发生,而我又怕自己经营不好。”
“我对婚姻这件事,诚惶诚恐,更不敢想以后。我不想让你失望,觉得我是在消耗你的感情,可是我们身边的人,你的同学,我哥哥,方沁姐姐,他们都找到自己人生的答案了,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怕你着急。”
周苍无由从她的话中品出一丝酸涩。
她遇到这样的困惑,竟然会下意识地先去考虑到他。周苍惊喜之余,心里有些复杂。他便牵着林听雪的胳膊,示意她侧坐上来。
待林听雪调整到舒服的姿势,靠着他肩膀,他才摸着她的头缓缓开口:“我急什么,我还觉得我们谈恋爱的时间太短,工作忙起来陪你的时间太少呢。”
“不会啊,你总有事情要忙,我上班以后也会忙起来。”被抱着的时候,她的心软绵绵的,话语也是。
她看着周苍:“你已经很好了,真的。”
“但是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周苍说。
“嗯?”她疑惑地去望那双咫尺的漆暗眼睛。
对面的人言辞真挚:“林听雪,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很坚定,有自己的想法。我更喜欢你做自己,不会被别人影响。你也不用想着要迁就我。
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是想和你结婚,我和千千万万普通男人一样,会想和喜欢的女孩结婚。我可能试探过你,让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但希望你明白,我不是在强迫你。”
“你按自己喜欢的人生节奏慢慢来,我去迎合你就好了。”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你做自己,其他的都是我自愿。”
他碰碰她的鼻尖,彼此眼眸的光亮互相映衬,重叠。
像是闪烁着心间,用心交融。
眼眶被融化出水汽,她听到周苍带着憧憬的语气,讲得浪漫:
“林听雪,我想要的是,你某一天某一刻,觉得自己足够幸福,足够信任我,足够……”他顿一下,“爱我。”
“接着自然而然地会想到,哦,好像和周苍结婚也不错。”
“也可能是我先提出来,也可能是你,都很好,我想要你发自内心的想法。”他说着便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好像已经到了那一刻。
最后他说——
“总之,我们放轻松,享受现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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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样的人生难题上总有那么多大道理,小事上却像个撒泼打滚不讲道理的小屁孩。
周苍一定要让林听雪换个称呼,他说,你叫方沁姐姐,那你就要叫我周苍哥哥。她不肯,周苍便一再让步:
“你叫我宝贝也行。”
“或者,宝宝?”
“那你也不准叫粥粥是宝贝。”
“……”
一起逛街给林听也和方沁挑新婚礼物,林听雪给方沁挑了一双Jimmy Choo 的高跟鞋,周苍打算买一双情侣腕表。
林听雪说:“你考虑这么周到,显得我把我哥给忘了。”
“不是么?”
林听雪笑起:“说真的,我竟然更期待看到新娘,而不是我哥。毕竟他平时就那么帅了,穿西装和婚礼西装,应该没差。而且想到他们结婚,就觉得挺奇妙的。”
好像时间的洪流唯独把他们四个留在了原地。
她给周苍也挑了新的衬衫和领带。
那条深色的真丝领带纹理细腻,提花工艺做得别致,远看像撒了星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