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和斯巴克草原连在一起的一条栈道,放眼满目的绿。
人好像浸在绿色涌动的墨水中。
林听雪忽然想起来,她以前问过周苍名字的由来。她说,你这名字听起来挺有力量,苍劲有力。
周苍说,他小时候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觉得老气横秋的。后来读到一首词,彻底改变了观念。
林听雪问他是哪首。
此刻,想到他说的词里的那句——“关山阵阵苍。”
她站在禾木的草原上,无由地多了一份豪迈的开阔感。
牛羊低头,苍鹰盘旋。
耳边是纯净的风。
大自然无形中馈赠的那种豁达,要比人追寻努力一辈子得来的释然要容易的多。似乎人本该站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用手去触摸,用脚步去丈量。
周苍人高腿长走得很快,不忘提着保温杯。风大,周苍给她倒一小杯热水,举在空中说干杯,又说:“让禾木的风给你吹一吹。”看得出他兴头很足,林听雪便哈哈笑。
她爬了几步就开始大口喘气,站在楼梯下不动了:“我觉得这儿视野也不错。”
周苍不肯:“来都来了。”他说着就蹲下来,“上来,背你。”
林听雪尴尬退了两步:“你这样,别人会笑我的。”
周苍不屑:“笑什么,笑我们感情好,还是笑我体力好?”
真正趴在他宽阔肩背上,林听雪搭过他的肩,捏捏他的脸:“谈恋爱就是这样吗?都要被你惯坏了。”
周苍走了一段,依旧呼吸平稳:“林听雪。”
“嗯?”
“你挺会夸人的。”
“哈哈哈。”
周苍抖一下肩膀提醒她:“多夸两句让我听听,开心了直接背你上山顶。”
林听雪就那样,动动嘴皮子,博君子一笑,就能省些自己的力气。
她最后还是自己爬到观景平台的,周苍在冷天出了满头汗,林听雪怕他吹感冒:“你快把衣服穿上。”
周苍哪里听得进去,只在高处迎风张开双臂。他冲锋衣里的薄衫在手臂下摆动。
他回头,风要淹没他的声音,林听雪只看到他意气昂扬的眉眼,依旧像她喜欢的十八岁,或者,她想,我们一直都在最好的年纪,再过十年,我们依旧是我们。
接近十点,日落姗姗而来。
晴好的日子,落霞近在咫尺,将雪山上的那一簇白,笼罩出羞红的光晕。粉橙色调铺满天空,看起来很甜。
日照金山的时刻,林听雪只觉得满目震撼,灵魂轻盈。
周苍捕捉她的专注,竟然笑着看她的眼睛:“林听雪,这像不像你在家喜欢喝的阿佩罗橙光鸡尾酒。”
林听雪笑:“你还挺会通感,你这样说我感觉自己都尝到落日的味道了。”
周苍倏然靠近,在她睁眼时,轻轻贴了一下她的唇:“我也尝尝。”
林听雪便钻进他身前,目光紧紧凝望着面前神圣而幸运的一幕,缓缓开口:“我们是不是应该许愿呀。”
“可以。”
她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许愿完睁眼,周苍正侧着头看她。
他深深的瞳孔,映着她,映着她背后的珍贵落日,合二为一。
林听雪心空了一瞬。
“许了什么愿?”他问。
“不能告诉你。”
“你呢,你许愿了吗?”
“我的愿望和你一样。”
又是同样的话,上次生日他也是这样说。
林听雪哼一声:“你都是骗人的。”
“没有骗你。”
“我的愿望是——”
林听雪用手指去按他的唇,侧脸凑近:“你悄悄告诉我,不然不灵了。”
“那不说了。”周苍懒懒站起身,任由林听雪锤他,他也只是笑。
那天,他们只拍了一张照片。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放下相机的时刻,周苍和林听雪这一点很相似,更喜欢感受,而不是记录。
晚上的时间,全部用在禾木一个百年小木屋改造的酒馆里。木质香,木质的吧台。桌子上摆一台昏黄的小烛灯,他们就坐在玻璃窗边,见日落消沉,吃些小食,听吉他民谣。周苍要了一杯伏加特,林听雪喝的是疆果酒。
“我们下次可以来看一看禾木的雪景,和你名字一样,很漂亮。”周苍说。
“好,那你这一程是不是有点遗憾?”林听雪问。
“不会。”他这样说着,又抿了一口酒,看向那边台上的驻唱,正弹着吉他唱了一首《鸽子》。周苍说,这歌听得人昏昏欲睡。
话毕,他已经起身,把厚重外套脱在木凳上。
林听雪意识到什么,很快拉他手腕,紧张道:“你喝多啦?”
周苍扶上她的手,眼睛亮亮的:“清醒得很。”
“你想听么?”他问。
林听雪恍惚地点点头,又扫一眼旁边那些陌生的游客:“好多人呢。”
“没关系,你知道我是给你唱的就好了。”
“你要唱什么?”她只觉得自己比周苍还要紧张,心怦怦地跳。扯着他的手竟然有些发软。
“马上就知道了。”
他离开前,林听雪才听到他低低来了一句:“我练了好久呢。”
目送他走到台前,和驻唱老师交谈了些什么,聚光灯下他朝这里看过来。林听雪坐在位置上,忽然就觉得疆果酒的果味太甜。酒吧的檀香太浓,让她有一种眩晕的不真实。她按一按自己的脸颊,怀疑怎么喝些果酒都能喝醉,醉得脸颊发烫,眼神在周苍身上漂游。
聚光灯是暖色的柔光,笼罩下来,将他坚毅五官勾勒出温柔的弧度。周苍坐在高脚凳上拨弦试音,俯身接过变调夹,调试好。
台下已经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摄,几个年轻人适时起哄。
他倒也不慌,只是抬眼看向林听雪的位置。
四目相对,她调试手机录像状态的手都抖了一下。接着将手机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眼睛一刻不离地去做他的听众。
周苍没有说太多的开场白,他也不是为了让大家见证什么,不需要。他只不过是借着音响,借着一把吉他,给喜欢的小姑娘唱一首歌。
无须多言。
多说什么,倒显得刻意。
他唱了一首老歌。
是他们一起常听的方大同的《麦恩莉》。
没有原唱那么轻快,他在副歌的地方将扫弦慢下来,嗓音温柔,连游转的霓虹灯都慢下来,融进他的弹奏里。一下下,拨着琴弦,拨着心弦。林听雪凝望得出神,好像又看了另一场浪漫的落日,专属于她。
她喜欢的歌里那句“你是下雨时的屋檐”。
她好像,真的找到了。
或者,她很早,早在高中看到他的那一秒,就为自己挑选好了。
他是遮风避雨的深港。
再回神,周苍已经弯腰致谢说打扰各位,台下同是游客,纷纷为他鼓掌,他把琴递回吉他老师手中,又聊了两句什么,才缓步走回林听雪身边落座。
她小手交叉着仰头望他:“什么时候练的?”
“没发现我的吉他不在家么?”
林听雪盯着他看,周苍笑:“值班不忙的时候。”
“很好听。”
“真的很好听。”
“我很喜欢。”
他问:“喜欢我唱的歌,还是喜欢什么?”
林听雪垂眸笑:“你知道的。”
她的眼神像微醺后,有些柔情,有些湿漉。明明还没看到禾木著名的晨雾,周苍却觉得明天不用早起了。
看什么晨雾,他只想要拨云散雾。
那夜的温存,好像纸与笔的痴缠。他们都喝了些酒,似醉非醉,总不会太清醒。第一次结束后,林听雪依恋旖旎的温度,想要不眠不休地夜聊。
而周苍一定要林听雪亲口说那四个字,她偏不,周苍哄着,软的硬来都来一次,最后只得罢休。
只是一次次呼吸滚烫交织,以唇渡着彼此,体温交换的时刻,好像怎么纠缠都不会觉得腻。像歌里唱的那句“这份爱没有期限”。
她不知道有没有期限。
哪怕是有,也心甘情愿。
没有什么要比这样热烈的肌肤之亲更叫人沉沦。
所以他们真的没有看到禾木的晨雾。
周老师的安抚也及时上线——
他说,我们还有很多很漫长的时间。
我们要及时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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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疆玩了几天,大环线开车很累,林听雪怕他疲劳过度。他们便重新回到乌鲁木齐,前往伊犁。
他们从昭苏到琼库什台,在独库公路上欣赏一年四季,半大的太阳,忽然就下起了雨。听闻这里经常下冰雹也是有的。林听雪觉得神奇,直到她在高耸的雪山处,见到了六月飞雪。
周苍说大自然鬼斧神工,不足为奇。
放肆玩了几天。
看到行程的最后一站,林听雪才明白过来,周苍今年想完成的合照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