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曼只说她是鼓起勇气的,但周苍知道,勇气的背后是什么。
后来的几天,他就把那本书放在副驾驶。
等待它的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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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雪培训期间有几个晚上住在京州的家里。
她的卧室是按章俪喜欢的风格装修的,欧式雕花公主床,法式穹顶和吊灯,还有奢华的淡金色古典窗幔。章俪全权掌控了这里的装修布局。
唯一令她满意的是靠窗的书桌和落地书柜。
纱帘拢着夜色,书桌角落放一台黑胶唱片机,是美国的一个牌子,胡桃木质箱体颜色复古的漂亮。
她等林听也一起出去吃饭的空隙,从柜子上抽出一张《Call me by your name》的唱片,连上音响,小心地放在唱盘上,接着移动唱针。
从唱机到Stanmore音响,一整套都是林听也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简直撞到她的心门上。
她对林听也的品味又改观几分。
毕竟以前他送礼物,都是简单粗暴地发红包。和方沁谈恋爱以后的几年里,他开始送她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红包竟然也没落下。
林听雪每年偷着乐,心里万分感谢这个世界上还有恋爱脑的男人。
她喜欢的那首《Mystery of love》放到一半,被林听也的敲门声打断。
“看那么多次,还没背下来?”林听也笑着问她。
他倚在门口就看到林听雪靠在书桌前,抽屉还开着,手里捏着几封信件,目光格外专注。他站了几秒,她竟然都没抬头。
林听雪闻声,很快把信按回身后,手扶着桌沿才讲话:“你问了没,嫂子去吗?”
林听也走过来:“她今天有点忙。”
“不是在备婚吗?”
“嗯,你有空可以去跟她一起挑一挑。”
“你不陪她吗?这应该属于新婚夫妻的情趣吧?”林听雪故意仰头,眨着眼睛。
林听也看她坏笑的样子,敲她脑袋:“还懂这个。”
“那是。”
“哥,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
“好。”
林听也今天穿了件轻薄的黑色冲锋衣,他皮肤白,更衬得英挺俊逸。而林听雪看着他的衣服,只觉得和某人的衣柜重合率几乎高达百分之八十。
她想都没想,捻了捻他的袖子直接说:“你可真是和周……”
林听也凑过她的身后,扫一眼手里的信,又转过头笑:“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林听雪很快低头,把信在手里叠好,放回抽屉,锁上,“走吧。”
似乎生怕林听也再问她什么。
那是高中的时候,还有大学,周苍写给她的几封信。
她之前没拿,现在打算带走。
“等下,”林听也叫住她,见她回头,他指指唱片机,示意她,“音乐没关。”
唱针还在旋转,温柔慵懒的嗓音带着淡淡忧郁唱着“when this love is over? ”
林听雪竟然有些舍不得暂停。
“不然我们听完再走?”
她说完看向林听也,自己先笑起,觉得有点荒唐。
“可以啊,又不着急,”林听也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散漫地歪头瞧她,“就这么喜欢?”
林听雪肯定地点点头,抿唇笑着:“毕竟是你为数不多送的有品味的礼物。”
很快,她清亮眼眸满是好奇的光:“不过,你当初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林听也平日里不怎么不关心她的个人喜好,他们兄妹之间都是直来直去的,直接问。喜欢什么,直接说出来就好。
上次问他,他含含糊糊地没说清楚。
此刻,林听也坐在椅子上搭着腿,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拿出手机,滑动屏幕找到某个号码,拨过去。
确定拨通,才抬头看向林听雪,淡淡勾唇指了指亮起的屏幕:
“我帮我问问,也帮你问问。”
“啊?”林听雪的视线从旋转的黑色胶片上一秒收回,以为自己被唱片机转晕了。
“问谁?”
林听也的电话已经拨通。
音乐流淌里,她听到他手机的扬声器传出来熟悉的人声,和黑胶的慵懒乐调融在一起。
林听雪的心也化作那只唱针,在原地转啊转。
她捏着桌边,听到他们放大的对话。将她飘忽的不真实感,一下下敲出完整的雏形。
是他的声音。
“也大公子什么事?”
林听也笑一下:“不是我,是林听雪想问你,怎么想到送她唱片机的?”
他讲话的时候,一眨不眨看着她。
林听雪被她哥盯得脸上发烫,眼眸里的惊诧一览无余。
接着听到手机那边的人倏忽轻笑一声:“她在听吗?”
“在我旁边呢。”
“林听雪?”周苍温温叫她的名字,像是在试探她能不能听到。
“你以前……”
还没说完,林听雪飞快小跑过来,没等林听也反应她已经夺过手机,揣在胸前,快步走到门口。消失在拐角。
林听也愣了下,起身在后面笑:“给我也听听呢,我也想知道。”
林听雪觉得自己真是要好好锻炼了。
从楼上一口气跑到楼下,握着手机放到耳边,她想要讲话,结果喘着气呼吸不稳,心跳得更快了。
去年的生日礼物,怎么会是他送的。
他们连一点联系都没有。
那边人等她平稳呼吸,还在笑着说:“不想让他知道?那我们说悄悄话。”
林听雪难以置信地问:“真是你送的?”
“你还喜欢吗?”
“你回答我。”
“是我。我特意没让他告诉你,怕你不收。”周苍顿了一下,又解释,“我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看王家卫的电影,你说那些音乐很适合配留声机。不过我查了留声机太占空间,现在这样的唱片机也很方便,音质还不错吧?”
林听雪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指尖来回扣着坐垫,磨蹭着点点头。又想到他看不到,更羞赧了,只说:“挺好。”
“嗯,你喜欢就好。”
沉默里,她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
他总是太容易带动她的心潮,起起伏伏,周而复始。让她忘了自己本来的意思。
“你最近在那边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
“嗯。”
她来京州的近两天没有和周苍通过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时,竟然依旧会有一种奇妙的心痒。像是一种无法按捺的瘾,隐隐作祟。
“你最近对我好冷淡。”他忽然说。
林听雪一时哑然。
她按一按自己的脸颊,明明摸不到温度,却觉得像被烘烤着。
耳边人的声音愈发温柔下来:“林听雪,我拿到你送我的第二份生日礼物了。真的对不起,现在才拿到。”他有些落寞,“她没有给我。”
极致的惊怔中,林听雪堪堪反应过来周苍说的是什么事。
太久远了。
她后来没有再等过的回应,像对着空旷山谷的呐喊,隔了很多年才听到回音。
可是当年的人,早已对自己不分轻重的呐喊草草收场。
发觉林听也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林听雪迅速结束话题:“知道了,我们回去再谈,行吗?”
“好。”
“等你回来。”
末了,周苍又赶紧叫住她:“对了,你可以给我一个地址吗?酒店的,家里的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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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也那天去吃饭的路上才告诉她:“红包才是我的礼物,其余的都是周苍送的。好像是从2018年开始的?”
林听雪的眼睛凝着挡风玻璃上虚化的光斑,轻嗯一声。
她记得,2018年送的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那会儿,他说家里还欠着债呢,我说那就别买这么贵的,他说一年就送一次,整点儿拿得出手的。”林听也扶着方向盘说。
2019年后面送的东西,林听雪记得有耳机、乐高。她以为林听也送的,没怎么记清楚。接着就是这台唱片机,是去年她最喜欢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的好妹妹,他不让我说啊。”
林听雪偏过头:“他这人真奇怪。”
她也好奇怪。
只是听着林听也回忆就鼻子酸酸的,眼眶发热,眼前模糊到快要看不清路。
林听也却说:“可以理解,他只是想对你好,又觉得自己不够好。最起码,他不想让你过还债的日子。男人嘛。压力也挺大的。”林听也边想边笑一下,“他最好笑的是,明里暗里向我打听你有没有谈恋爱。”
“我有一次逗他,说谈了,还谈了好几个,都喜欢她。你猜他说什么?”
林听雪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她从喉咙里哽咽出两个字:“什么。”
“他说那得赶紧赚钱了,我问为什么,他说觉得你肯定会挑更富有的那个。我就笑他,说我妹才不是那样的人。”